那个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
久到九儿觉得自己快要被勒得再次晕过去（其实刘澈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只是她太虚弱），久到门外探头探脑的棠不离和王老二都红着眼眶悄悄退开，久到刘澈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只剩下轻微的抽噎和肩膀的微颤。
他终于松开了手臂，却依旧半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分毫。
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泪痕未干，配上那副憔悴至极的模样，实在有些狼狈，却也无比真实。
九儿看着他这副样子，想扯个笑，却没什么力气，只是眨了眨眼，声音依旧沙哑：“水……”
刘澈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动作有些慌乱地倒了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扶起她，一点点喂她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九儿觉得舒服了些，又靠回枕上，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刘澈的脸。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三天。”刘澈的声音也哑得厉害，他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哦。”九儿应了一声，想了想，“那帮刺客……”
“都死了。幕后主使，正在清算。”
刘澈的语气瞬间冷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但看向她时，又立刻柔和下来，“这些你都不用管，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九儿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其实也没太多力气思考这些。
目光又落回刘澈脸上，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的胡茬，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你真该去照照镜子。”
刘澈苦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又拿起布巾，浸湿了温水，仔细地、轻轻地帮她擦拭脸颊和脖颈。
他的动作很生疏，却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无比重要的仪式。
九儿安静地任他擦拭，目光却一直停在他脸上。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味和他本身清冽气息的味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在她心里慢慢滋生。
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好感、心动或犹豫。
而是一种更加沉甸甸的、仿佛生了根的东西。
像是劫后余生，尘埃落定后，无比清晰地确认了——就是这个人了。
这个会因为她中毒而恐慌绝望、会为她试遍百药、会不眠不休守着她、会因为她醒来而喜极而泣、此刻又笨拙而温柔地照顾着她的男人。
他是太子，心思深沉，手段凌厉。
可他在她面前，会撒娇，会示弱，会慌乱，会像个孩子一样哭泣，也会像现在这样，毫不掩饰他的心疼和依赖。
卸下了所有伪装和盔甲，只剩下最本真的刘澈。
而她，好像也彻底卸下了心防。
不再去想什么太子妃的束缚，什么宫廷的规矩，什么自由与爱情的权衡。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那些东西，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重要的是，他们还能这样，看着彼此，触碰到彼此。
“刘澈。”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
“嗯？”刘澈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九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很慢很慢地说：“下次……别那么傻了。”
刘澈一怔。
“试药什么的。”九儿补充道，眼神认真，“万一真的有毒怎么办？你要是也倒了，谁给我找解药？谁去收拾那些王八蛋？”
她说得直白，甚至有点“不讲理”，可刘澈却听懂了。
她不是在责怪，而是在……后怕，在用她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在意。
心口像是被温水浸透，暖得一塌糊涂。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没有下次。我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种危险。也绝不会……再让自己有试药的机会。”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太过认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珍重和不容置疑的誓言。
九儿被他看得有点脸热，移开视线，嘀咕道：“谁要你保证这个……我是说，你得先把自己照顾好。”
刘澈笑了，那笑容虽然疲惫，却无比明亮，仿佛连日阴霾后终于露出的阳光。
他轻轻“嗯”了一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安宁。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心意，在生死与共之后，已然确认无疑。
从今往后，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交，是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最重的那一部分。
隔阂尽消，疑虑不再。
剩下的，只有历经劫波后，更加坚定、更加深厚的相守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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