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经一剑杀了此人的准备，可对方一句大王，硬生生叫停了卫婵的剑。
她愣了愣，诧异地盯着对方的脸看，这才认出那人：“徐知林？”
徐知林脸上的表情古怪了几分，小心点头：“嗯。”
周围的士兵发现二人认识，一时也都神色古怪起来。
就这般沉默着对峙许久，到底还是徐知林挥了挥手：“都退下。”
众士兵依言后退，而徐知林朝卫婵拱了拱手，示意卫婵：“请先随我来吧。”
卫婵看他一眼，皱着眉跟了上去。
进了营帐坐下，徐知林主动给卫婵倒了茶，问道：“大王为何会在此处？”
“你为何会在此处？”
“山寨被官兵收编了，我无处可去。”
“……”
卫婵这才想起，谢青升和宋大人确实商议过要用剿匪的方式剿灭谢迎玉的私兵来着。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所以你便行此不义之事？”
“我总要活下去。”
“你读过书识得字，谋生之道多得是，如何就活不下去？”
“那些只是活着，并不算是活着……我想要的活着，不是那样活着。”
卫婵抿唇：“少打哑谜，叛乱就是叛乱，不甘于平淡，便要行恶事么？”
徐知林面容沉静，丝毫不觉自己有错：“我所行之事，并非叛乱，而是匡扶正道。”
“匡扶正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能代表正道吗？”
“……”
对方沉默了一会，还是坚持：“我是不是正道，尚未可知，但当今天子，一定算不得正道。”
“我不想与你辩论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卫婵看他，“退兵还是被我杀，你自己选。”
“大王当真要如此苦苦相逼吗？”
“随你怎么说。”
“大王，”徐知林放缓了语气，几近苦口婆心，“你瞧，我如今有军队有下属，若你能答应与我一起匡扶正道，我便将这支军队赠与你……我们一起杀了那狗皇帝……”
“我不干，”卫婵冷声打断他的话，一面坚定拒绝，一面将方才所言重复了一遍，“退兵和死在我剑下，自己选。”
“……”
又一次沉默片刻，徐知林摇了摇头：“大王，我已经做了太多退让。”
说着，他迎向卫婵的目光，继续道：“你不是问我，我为何不入朝为官吗？”
卫婵不明所以，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知林见她不答话，便自己回答道：“那时候我说，是因为我嫌恶官场的勾心斗角。但其实不是。”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了几分：“我不入朝为官，是因为我的身份不配。”
“……什么？”
看卫婵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徐知林苦笑，解释道：“我们这些打小便是山贼的人，皆已被打入贱藉，没有一个光亮的身份，是没有机会入朝为官的。”
“因为要参加科考，便要是良民，我不是，所以我不能通过科举做官。”
“要靠举荐入朝，我没有人脉，而钱财能买来的人脉，我又买不起。”
他看着卫婵，语气苦涩：“我自小苦苦学习，日日用功，想的就是有朝一日摆脱这山匪的身份，堂堂正正做人。可直到我连科考的门都跨不进去时，我才发现，如今的朝廷根本就没有给我们这些人留翻身的机会……甚至没有给我们这些人留活路。”
在卫婵越来越复杂的目光中，徐知林再次提议道：“大王，随我一起走吧……这世道已经烂透了，你我可以共创更平等更美妙的世间，共建更公正更庇护百姓的朝廷……届时，会有更多如我一般苦命之人，能享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不要执迷不悟了，徐知林。”
卫婵不为所动：“你再如何解释，也改变不了你在叛乱的事实。若你答应退兵，我便助你入朝为官，若你坚持如此，那我一定会杀了你。”
在徐知林开口回应前，她又补了一句：“杀你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三次……你应该明白我是怎样的人，也该明白我给了你充足的机会。”
“……”
徐知林皱着眉把话咽了回去，眸间神色晦暗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问卫婵：“大王为何会与朝廷有牵扯？”
“关你何事？”
“我总要知道，大王承诺我的事情，是否能做到。”
“你竟还怀疑我骗你？”卫婵瞥他一眼，“你也值得我骗？”
“事关重大，总要谨慎些。”
“我不会解释，”卫婵语气不善，“要么相信我，尽快撤军，要么我杀了你。”
徐知林站起身，向卫婵走了一步：“大王当真要杀我？”
卫婵看他：“你要试试吗？”
“……那我还有什么选择？”
“谁在乎你有什么选择？退还是不退，给句痛快话。”
徐知林仍不甘心：“如今晏京危机，天子有难，大王便不能准我随大王一起入京救驾吗？”
“进京救驾？”卫婵冷笑，“你拿我当傻子耍吗？”
“……”
沉默片刻，徐知林站直了身子，坚定道：“我不会退兵，大王，要杀要……”
话还没说完，他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穿透他前胸的长剑。
卫婵叹了口气：“走好。”
也不等他反应，她拔剑出门，任身后传来人体倒地的闷响，头都没回。
……
群龙无首，两万大军不攻自破，很快便各自散去了。
与同伴会和，继续前往京城时，众人都很惊异：“原来击退叛军，竟如此简单。”
“简单什么简单？”另一人很清醒，“一来，那人阿婵认得，二来，对方只有不到两万人，三来，军中全是沿途东拼西凑的百姓，根本没有训过，毫无军章法纪，完全就是跟着那人胡闹……不然你以为，打仗那么容易吗？”
“……哦。”
“好了，”卫婵打断他们的话，“不过是运气使然，今后还是要谨慎行事。”
其他人如今正对卫婵佩服得不行，因此对她极其应承，连连答应：“好好好，记得了。”
刚答应完，便有眼尖的同伴抬手往前一指：“等等，那是蔡将军的大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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