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婵在很早的时候就知晓，人就像花木，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生长的土壤。
有的人像养在家中的花，不能放进风雨中，有的人则像路边的野草，天生就是要被踩来踏去，受风吹雨打的。
她无法判定他人的位置，但她自己，一定属于后者。
所以在听到谢青升说要她当皇后时，她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即便她确实很喜欢谢青升。
让她去做皇后，就像让蔡将军去做皇后一样违和……唯一的区别是，卫婵是女子。
所以这件事只在卫婵心中停留了一夜，便被她抛在了脑后。
次日，谢迎玉果真在晏京城南发起了攻城。
听闻消息，卫婵带着花辞树的众人一起，赶往了南城门。
不等她们到城楼下，就发现沿途满是对方投石车砸进城中的巨石，而且，那巨石还在陆陆续续地越过城楼飞入城中。
幸而周围的百姓已经被疏散，并未造成什么伤亡。
只是，一路过来，原本繁华热闹的街道变得满目疮痍，屋子被砸得东倒西歪，只余残垣断壁，属实令人心中沉重。
连一贯嘻嘻哈哈的秋莺，也蹙着眉一声不吭，小脸绷得死紧。
直至下马上城楼时，她才向卫婵道：“谢迎玉真是该死。”
卫婵认可：“确实该死。”
看卫婵这样说，秋莺想了想，问卫婵：“你说，我们能赢吗？”
卫婵当然不知道，她摇头：“管他能不能赢，就算输，我也要杀了谢迎玉再死。”
“……哦。”
说完这话，几人便再没开口。
倒不是没话可说，话很多，只是说不出来。
因为短短半个多时辰，城楼上已经一片血海，到处都是尸体与燃烧的火，烟尘漫天，一张口，滚烫的灰烬伴着咸涩的尘土往嗓子里钻，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卫婵屏息凝神，跨过地上死相惨烈的尸体，磕磕绊绊地往城楼边上去。
可四下里烟尘滚滚，什么都看不清，她没走几步，忽地察觉有什么东西迎面砸来，忙拔剑去挡，却发现是一块巨石。
幸好她聚了几分内力在剑上，才堪堪挡下了那巨石。
看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逼得她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一旁的秋莺吓了一跳，更不敢分神，专心地盯着四周瞧，直至走出烟尘，来到城楼边上。
放眼望去，城楼底下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谢迎玉的大军，附近有不少直达城楼顶部的云梯，云梯上也爬满了意图攻城的士兵。
卫婵帮着旁边的士兵往下丢石头，砸下去了攀附在几个云梯上的士兵，但紧接着，又有更多的士兵踩着他们的尸体上来，拼了命地往上爬。
眼看单靠砸石头不管用，蔡将军开始命令人往云梯上倒油，而后点火。
火苗倏地窜起，顺着云梯烧下去，还在云梯上的人顿时被火焰吞没。后面的人见状惊叫出声，忙不迭地往后退。
即便已经见过太多生死，即便对面是敌军，卫婵也不忍多看，默默收回了视线。
此时蔡将军发现了她，匆匆上前大声喊：“阿婵！来！”
卫婵循声看去，见他挥手，便赶了过去。
蔡将军高声道：“你在楼上守着，我下去冲杀一波……若我回不来，你定要撑住！”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
卫婵心一颤，一把拉住了他，也高声道：“我下去！你守着城楼！”
“不行！我去！”
“我去！”
卫婵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将他推回原地：“此处需要你！”
四周全是巨石砸落的轰鸣声，什么都听不清楚，蔡将军似乎又在说什么，但卫婵没有听，径直下了楼。
她没有兵符，不能调兵，于是直接带了花辞树的众人，去往城门口。
在开城门前，卫婵高声嘱咐：“各位，保命第一……打一波便走，但凡不到无路可退，绝不能拼命，明白吗？”
自古打仗，从来是视死如归，可卫婵知道，花辞树的人不同。
视死如归是他们的本性，是无需嘱咐，便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她要嘱咐他们的，是及时止损，将自己的命当条命看。
众人听闻，纷纷答应下来，但大多数同伴还是没太当回事的模样。
卫婵也没有坚持多说，转向看城门的守卫：“开门。”
“是！”
因为谢迎玉的军队集中在南门外，所以卫婵带人从西门冲出，而后杀向南门。
西门外只有约莫千余敌军，卫婵也只带了千余人，但卫婵的千余人抵万人都绰绰有余，因此并未费什么力气，就将那千余人杀散了。
其中负责发信号的士兵刚拿出响箭，就被花辞树的一位同伴夺走，踩在了马蹄下。
而他本人，也被一剑封喉，倒在了城外。
因此，谢迎玉的主力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便见有一群人自西而来，冲杀进了军中。
腹背受敌，对方措手不及，一时乱了阵脚。
但谢迎玉到底老练，很快便发现卫婵这边人数不多，于是命后部转头攻击卫婵，前面照常攻城。
此举倒正合卫婵心意，她果断改变进攻方式，看见对方追来，便带人撤退，顺便杀几个追太猛的人，待其折返，她又带人杀回去，狠狠收割一波。
如此只过了三波，对方就察觉不对。有人匆匆将情况报告给了谢迎玉。
谢迎玉又改了战术，不允许任何人追击，只许原地防守。
他们不许追击，卫婵便换着地方打，这边打一会，见人围过来，立刻撤退，再去偷袭另一边，等对方聚集过来，立即又撤退。
如此反复即便，对方被搅得提心吊胆，冷汗涔涔，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刀下鬼。
于是又有人前去告知谢迎玉，这次，谢迎玉似乎没有理会。
但城楼那边的攻势显然更猛了。
远远注意到此事，卫婵琢磨一番，决定再冒一次险。
她果断在又一次撤退后，将指挥众同伴的任务交给秋莺，而后在下一次冲锋的时候，下马冲进了人群。
几乎拼着将内力耗空的心思，她将内力灌注于剑上，剑气如虹，神挡杀神，一时竟在黑压压的敌军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血路的尽头，是谢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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