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高家姐弟分开后，卫婵的心情莫名轻松了几分。
她一路向西，途中鲜少停留，直至到了柳娟所在的城外。
原本该是绕路而行的，可卫婵想到许久不见柳娟，还是进了城中。
虽然很久没来，但卫婵记性很好，没多久便找到了她所在的铁铺。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家首饰铺。
愣愣在原地站了一会，卫婵才想起来，那家铁铺的东家与谢迎玉有勾结，此时要么被官府缉捕归案，要么就是逃命去了。
可他逃命去了，铺子关了，柳娟去哪了呢？
卫婵叹了口气，走进铺子，打算问问柳娟的下落。
可一进门，往柜台边一瞧，却恰巧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恰好抬头向她看来，笑道：“客官，请……”
话说一半，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看着卫婵，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也好半日合不上，直愣愣地不动弹。
直至卫婵先反应过来，向她扬起笑颜，唤道：“柳娟？”
柳娟这才确认了自己不在做梦，忙使劲揉了揉眼睛，而后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小跑着迎向卫婵，上下将她打量一番，诧异道：“你怎会……你怎会在此？你不是回京了吗？”
“回京又如何？”卫婵也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回京便再不能出来了么？”
“啊不不不，”柳娟瞧着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搓了搓手，小心道，“我只是好奇……你这是，你这是要去何处？”
“回家。”
“啊。”
她张了张唇，还如从前一般黝黑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了然：“原是要回家……快快，先进来坐吧。”
“好。”
卫婵本就是来看她的，闻言也不推却，径直入内，在给客人准备的桌边坐下。
而柳娟快速地挂出打烊的牌子，而后将店铺的门关了起来。
她随着卫婵坐下，又想到什么，匆匆起身道：“你先等等，我去热壶茶。”
卫婵拉住她的手：“不必，我不喝。”
“你喝，你要喝，”柳娟推开她的手，黝黑憨厚的面庞上满是认真，“是好茶，特别好的茶，我之前的东家留给我的，听闻一两茶千两白银，稀贵得很。”
“……好。”
见她如此说，卫婵便乖乖收回了手，答应下来：“那我尝尝。”
柳娟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几分笑意，她快走几步去旁边的炉子上热茶，顺便问卫婵道：“你这段时间过得可还好？”
听她这话，就知道自己受封将军的事还没有传过来。
卫婵本还担心她问起此事，自己又要将那套已经说过一百遍的言论搬出来应付。
眼下见她尚不知晓，卫婵心里简直轻松了一大把。
她往椅子靠背上一倚，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自己安置好，而后从容道：“都好，就是有些忙碌，总是找不到时间休息，日日困得睁不开眼……你呢？你可还好？”
“我？”
柳娟将茶放好，转身叉着腰看向卫婵，笑眯眯道：“我好得很，你瞧，我都有了自己的铺子，自己做了东家。”
卫婵惊讶：“哎？这竟是你的铺子？”
“当然，”柳娟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想不到吧？我如今也有了自己的铺子。”
……确实想不到。
毕竟上一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担心东担心西，说自己不能胜任，说自己不敢承担，怕这怕那。
可这次来，她不仅有了自己的店铺，还经营得相当不错。
因为店中布设齐整，且账簿很厚，瞧着就生意很好。
卫婵老实地点点头，应和道：“确实没有想到……真是厉害。”
“嗨厉害什么？”
柳娟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双本不算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和你说，其实很简单，真的很简单……上回见你的时候，我还很担心自己做不好，可自己试着做了东家之后，我发现这件事真的很简单。”
说着，她走向柜台，将那本厚厚的账簿拿出来，向卫婵道：“初开始的时候，我还不会记账，总是被人忽悠。可我认认真真在城中的学堂中听了几日课，便学会了记账算账……我虽不会写字，可我会画画，只要自己能看得懂，我就能做出账来。”
卫婵看向她翻开的账簿，见上面确实横七竖八地画了不少奇怪的图案。
但仔细瞧就会发现，那些图案并不是随便涂画的，就连对画画没什么悟性的卫婵，都能看明白她画了什么。
于是卫婵赞叹：“……真是聪明。”
“嘿嘿过誉过誉。”
得到卫婵认同，柳娟又是一番得意，回去将账簿放下，又去看了看茶，才再次转向卫婵道：“时间过得真快，我总觉得自己才接手这家铺子没多久，竟已经过去了数月……竟还躲过了一场战争。”
说起战争，她的神色又倏地紧张起来：“对了阿婵，我听闻晏京那边形势很不利，有数支大军齐齐攻去，还围城许久……你们是怎么冲出来的？”
见柳娟这般感兴趣，卫婵想了想，将那时的情形与她细细讲了一遍。
只是，她隐瞒了自己也参与守城战的部分，也隐瞒了自己前去刺杀蛮族国君的部分。
连两军对阵的那部分，她也隐瞒了过去。
看得出来，柳娟是真的很喜欢听这部分故事。她两只手不自觉地在身前绞紧，认真地听着，眼睛都不眨。
卫婵讲完时，她拍了拍胸脯，一副自己在其中经历一遭，劫后余生的模样：“真是惊险……若我在其中，定要紧张地日日不能安眠，心慌到吃不下饭。”
“哪里的话，”卫婵笑着看她，“你这人，就喜欢自己瞧不起自己。之前总觉得自己做不了东家，如今又觉得自己会害怕被围城……真到你被围进城中，说不准你能以一当百，将敌军杀得望风而逃。”
“……啊，我吗？”
被卫婵这么一说，柳娟黝黑的面庞上竟隐隐出现了几分绯红。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她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一笑：“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真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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