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婵方才那番话还真不是胡乱吹捧，在她心里，柳娟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早在第一次将她丢进那条黑暗的小巷中时，卫婵就已经发现了她的这个性格。
明明自己什么都做得到，却总是怕这怕那，束手束脚，结果白长了那么健硕的身子，也白费了那么雄厚的力气。
所以打心眼里，卫婵是很相信柳娟的。
在卫婵眼里，只要柳娟想，她可以做成任何事情……前提是她要对自己有信心。
或者被逼到没有办法，没有退路的地步。
譬如那时在小巷中，譬如被卫婵独自一人丢在客栈中，譬如平白接手了她前东家的铺子。
从某种方面来说，柳娟和卫婵是很相似的人，她们身上都有无尽的力量。
只要她们想用，愿意用，那力气就会一直存在，源源不断地支撑着她们。
所以卫婵点了点头，表示赞成：“今后便不要再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了，你比谁都厉害，你确实比谁都厉害，不必怀疑自己。”
在柳娟心里，卫婵走南闯北，见过的人无数，经历过的事情也无数，是相当厉害的人物。
所以她极其相信卫婵，尤其是在某些判断自己实力的时候。
柳娟觉得，卫婵见过那么多厉害的人，她自己也那么厉害，那她说厉害的人，就一定是真的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而眼下，卫婵竟说……
她竟说，自己是比谁都厉害的人。
柳娟心里似乎有一朵超大的烟花倏然炸开，砰的一声，将她的整个世界都点亮了。
愣怔片刻后，她睁大眼睛，脸上的笑容也灿烂如烟火，生动极了：“我……好！我记下了！”
见她这样，卫婵也笑：“那最好……可你的茶呢？好像水开了。”
“啊对对对！”
和卫婵谈得太开心，险些忘记自己的水还在炉子上，柳娟忙不迭上前去查看。
而卫婵趁着这点功夫四下里看了看，目光触及墙上的一幅画时，面露诧异：“那是……”
画上的人面容清丽，一身黑衣，背身站在山巅，微微侧脸，身形清瘦颀长，瞧着很是熟悉。
柳娟正手忙脚乱地倒腾茶水，闻言顺着卫婵的目光看去，忽地脸色一变，险些将滚烫的开水倒在自己脚上。
幸而她反应快，才躲过一劫。
放下水壶稳了稳神，柳娟又一次顺着卫婵的目光看向那幅画，支支吾吾：“画嘛……就是，就是一幅画……”
“我自然知晓是画。”
卫婵站起身，向那幅画走去。她在那幅画前停下脚步，仔仔细细盯着画上那人看了一会，转头问愣愣站在原地看她的刘娟，又问一遍：“我是问，这画上的人是谁？”
“……”
柳娟看着对面两个几乎重叠的身影，磕磕巴巴好半日，也说不出个之所以然：“就是……就是一个人嘛……画师画得，我哪里会知晓……”
卫婵回过身，看了眼她不自觉绞在一起的手指，不解道：“我不过随便问问，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没有便没有吧。”
看她这副模样，卫婵似乎有了猜想，于是放过了那个问题，转而问道：“这画上的人，不会是我吧？”
“……”
这一回，柳娟的脸几乎红到脖子根。
她手一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不不……不是……”
“真不是？”
卫婵又回头看了眼画中的人，越看越觉得与自己极其相似，不免对她的话感到怀疑：“可我瞧着很像哪。”
“……”
沉默了好一会后，柳娟一咬牙，还是承认了下来：“是……确实是你。”
不等卫婵再开口，她便匆匆又补充道：“但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很感激你将我从那腌臜地方带出来，也很感激你教给我那么多的道理，让我学会了如何好好活着……”
“我知道。”
卫婵本也没有多想，闻言打断她的话：“难不成还用我的画像辟邪么？我可没有那样大的能耐，我自己尚被鬼怪缠身，正无可奈何着。”
“……好。”
柳娟瞧着松了一口气：“我倒不是怕你觉得我拿去辟邪，只是上回有位客人说，旁人都将心上人的画像挂在家中，我那时候才察觉不对，可我又实在很喜欢这幅画像，也很喜欢你，所以没舍得撤去……不想，你竟会再来此处寻我。”
听她这么说，卫婵不由失笑：“我可没有那么想。再说你要真将我当心上人，我还要荣幸很久的。”
“哎呦不许胡说！”
柳娟的脸更红了，赧然地瞪了卫婵一眼后，她又期期艾艾地小心开口：“但话说回来，我还真有了个心上人……”
卫婵一愣，来了兴趣：“何人？给我瞧瞧？我把把关？”
“这……是我店中收下的学徒。他自打我在前东家的铁铺打铁时就跟着我，后来我自己做了东家，他无处可去，便还是跟着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柳娟的眼睛亮亮的，唇角欲扬不扬，是卫婵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眨眨眼，继续道：“这段时间他出去采买花钿，怕是还要十余日才能回来，你应该是见不着他了。”
“那便等我从乡下回来，”见她这副模样，卫婵就知晓对方应该差不了，心中也放松了不少，“到时候，我再来寻你。”
一听卫婵说自己以后还要来，柳娟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等你……说好了，可不许反悔，也不许食言！”
卫婵答应下来：“好。”
眼见话题聊得差不多，柳娟才想起自己的茶，低呼一声，赶忙转身去拿那茶壶。
她将茶壶拿上桌，先给卫婵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快，尝尝。”
从那茶倒出茶壶的一瞬间，卫婵就觉得，这茶当得起千两白银。
茶香氤氲，透人心脾，清冽与醇厚并存，尚未入口，人便先醉了。
她端起来尝了一口，清甜顺滑，唇齿留香，不由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值，太值了。”
见卫婵满口夸赞，柳娟笑得愈发开心：“……真好。”
她也端起茶杯尝了一口，细细品过，又缓缓放下。
二人在弥漫开来的茶香中一并沉默了一会，柳娟才再次开口：“阿婵……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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