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的时候,母亲正在睡着。
卫婵拦下了舅母打算唤醒她的动作,默默将她的被子掖好,又退出了屋子。
悄无声息地关好门,和舅母在院中坐下,卫婵先问道:“舅舅呢?”
舅母给她倒了热水,放低声音道:“近来秋收,他出去收麦子……估计要夜里才能回来。”
卫婵这才想起还有这么茬事,于是点头:“原是如此。”
阿煦听着她们说话,默默坐在卫婵旁边,紧挨着卫婵,将小脑袋抵在她胳膊上,不肯移开。
舅母点点头,又问卫婵:“你真去杀那什么国君了是么?怎得就招揽下这么个事?如此危险,怎得就非要你去……”
“不是别人给我的任务,”卫婵打断她的话,认真解释,“是我自己主动提出的,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前去的。”
“你这孩子……”
一听卫婵这么说,舅母脸上的神色更复杂了些,哀声叹息:“虽说舅母不该干涉你的选择,可你也要为你母亲考虑,她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唉。”
“我知道,”卫婵摸摸阿煦的脑袋,也叹了口气,“有时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总不能一辈子活在很安全的地方,我选择的,本就是一条危难重重的路,舅母不必担忧。”
“……”
听卫婵这么说,舅母也只能拍拍她的手,再次叹息道:“真是苦了你,孩子……”
卫婵倒不觉得苦,她摇摇头:“并未,我还好。”
“……好孩子。”
这个话题太沉重,舅母说完,二人一并沉默了一会。
阿煦不明白大人们为何沉默,可她们不说话,她也乖乖地不说话,看着卫婵出神。
过了好一会,舅母才再次开口道:“你这次回来,要住多久?”
卫婵想了想,含糊道:“暂不清楚,看情况吧……兴许过几日就走,兴许年后再走。”
舅母听完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往旁边一瞧,瞧见了一个佝偻的身形。
她一惊,忙不迭起身,向那人迎去:“哎呦阿姐,你怎么出来了……快,风大,你先回去。”
卫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见自己母亲独自一人站在屋门口,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没想到自己五感如此敏锐,竟没有发现母亲出来,卫婵不由心下轻颤。
顾不得多想,她也赶忙起身迎向那抹瘦小的身影,匆匆唤道:“母亲。”
母亲推开舅母的手,在卫婵离她还有三四步远的时候,就向卫婵张开了手。
卫婵上去握住她的手,又唤一遍:“母亲。”
这一次,她离母亲更近了些,也更能看清楚母亲眼中压抑的痛楚与伤心。
于是,她自己的声音里也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颤抖。
母亲的手干枯瘦弱,没什么力气,卫婵紧紧握着,心中只觉得无奈又心酸。
明明是为了母亲才加入花辞树,可加入花辞树后,母女二人反倒缘薄了起来,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面。
卫婵为母亲感到难受,膝盖一弯,握着她的手跪了下来,叹息道:“女儿不孝,此番又令母亲但心了。”
不想,母亲既没有怪她,也没有哭泣。
她只任卫婵握住她的手,稍稍使力,将卫婵从地上拉起来,摇了摇头:“母亲从未怪过你,也从未认为你不孝……母亲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也知晓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看着卫婵微微发红的眼眶,她瘦削的脸上流露出和蔼的笑意:“你能安安全全回来,母亲自是无比高兴。可你若不能回来,那也是你的命……是母亲的命,母亲不会怪你。”
“……”
卫婵看向面前矮小佝偻,却站得坚定的母亲,一时竟不知该回答什么好。
看她不说话,母亲便继续道:“方才你与你舅母说的话,母亲都听见了……你能这般坚定于自己选的路,母亲很欣慰……不必在意我,我已经拖累了你太多,今后的路,就走得自在些吧。”
“母亲……”
“无妨,母亲说的不是气话,也并非与你赌气。”
见卫婵脸上的神色中浮现出惶然,母亲看出了她的心思,打断了她的话:“母亲是真心希望你好……母亲是这世上最希望你好的人。母亲只有一个心愿,今后你有什么事,多与母亲说,不要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去冒险……那才是最令母亲伤心的事。”
从小到大,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卫婵鲜少见母亲与自己这般交心,一时愣住。
她这个人本就沉默寡言,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善言辞。
眼下遇见这种情况,她不由茫然起来,只觉心口沉闷,胀痛不已,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母亲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捏了捏她的手,缓和了语气:“罢了,你方才回来,不该说如此沉重的话……快,先进屋吧。”
卫婵看向二人交握的手,乖乖任母亲牵着进了屋。
舅母带着阿煦,也跟随二人进了屋。
四个人各自坐下,阿煦依旧紧紧地挨着卫婵坐,半伏在她膝上,小脑袋一晃一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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