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败退的路上,五万大军折损近万,粮草辎重尽失,旌旗歪斜,士气低落得像秋后的枯草。他骑在马上,盔甲上沾着干涸的血污和烟尘,一张粗豪的脸因极度的羞愤而扭曲。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许昌城头那些“泥腿子”胜利后的隐约欢呼,眼前晃动着那诡异琉璃火弹炸开的火光和部下凄惨的哀嚎。他颜良,袁绍麾下头号猛将,竟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刘安和一群乌合之众手里!这口气,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堵在他的胸口,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回到临时营寨,他踹翻了案几,砸碎了水瓮,暴怒的吼声吓得亲兵们噤若寒蝉。“刘安……刘安小儿!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咆哮过后,帐中陷入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硬攻不行,那古怪的火器太过骇人。可不攻?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他丢不起这个人,主公也绝不会轻饶。
“将军,”一个低沉嘶哑,仿佛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帐幕阴影处响起。那是个穿着普通文士袍、面容模糊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出现,他是颜良军中新来的“献策先生”,来历不明,却颇有些阴狠主意。“刘安自称仁德,以寒门百姓为根基。其命门,或许不在城墙之坚,而在其心之‘仁’。”
颜良霍然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阴影:“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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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城头,刘安与陈默、马玥等人正在巡查防务,修补破损。忽然,警戒的号角凄厉响起。众人扑到垛口望去,只见颜良军去而复返,但这次阵型前推着的,不是云梯冲车,而是一排排被绳索捆绑、踉跄前行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惊恐啜泣的妇人,甚至还有懵懂哭泣的孩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是被从周边村落强行掳来的无辜乡民。冰冷的刀枪抵在他们的背后,驱赶着他们一步步走向城墙,走向死亡地带。
颜良策马出阵,停在弓箭射程边缘,他脸上带着一种残忍而得意的狞笑,之前的暴怒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一把从队伍里拽出一个干瘦的老汉,雪亮的刀刃直接架在那颤抖的脖颈上,冰凉贴着皮肤,老汉吓得双目圆睁,连叫都叫不出来。
“刘安小儿!给老子滚出来瞧瞧!”颜良运足中气,声音如同破锣,刮过寂静的战场,也刮过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头,“看见没有?这些都是你许昌的父老!你不是爱民如子吗?你不是寒门救星吗?老子现在给你个选择!”
他刀锋微微用力,老汉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线。“立刻开城投降!跪地求饶!老子或许心情好,饶这些贱民一命!”他目光扫过城头,吼道,“如若不然,每过半炷香,老子就砍十颗脑袋!就从这老东西开始!我要让许昌城外,血流成河,看看你这‘仁德’将军,担不担得起这么多条人命!”
城头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紧咬的咯咯声。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红了,他们死死盯着城下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多亲面孔,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有人认出了自己的远亲,低低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陈默脸色惨白如纸,抓住刘安的胳膊,手指冰凉:“少主!绝不能降!降了,我们所有人,许昌,就全完了!颜良残暴,绝不会信守承诺!”
刘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下那一张张写满绝望、哀求、恐惧的脸。那老汉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沟壑流淌,混合着脖子上的血渍。一个妇人紧紧搂着怀中的幼儿,孩子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还有一个半大的少年,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认命。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刘安的心里,刺得他灵魂都在颤抖。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民”,如今却因他而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我知道不能降。”刘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味道。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剧烈的痛楚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压下。他猛地转向身旁一直沉默观察敌阵的马玥,语速极快,带着孤注一掷的锋芒:“马玥,还记得黑风寨后山,我们缴获的那批‘地龙翻身’吗?”
马玥眼神一凛,立刻明白:“火药?威力不小,但极不稳定,一直封存着。”
“不稳最好。”刘安目光锐利如刀,“去找最厚实耐磨的麻布,不需要多,做成几个大‘包裹’的样子,里面混入碎石铁钉,把那些火药小心填进去,引信弄长些,务必确保能在敌人靠近检查时点燃。外观……就伪装成献降的粮草细软!”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少主,您是要……”
“诈降,送礼。”刘安打断他,快速下令,“选十几个胆大心细、腿脚快的弟兄,换上稍微干净些的衣着,脸色要惶恐,要像真的害怕我们不开城他们就死定了。抬着‘包裹’出城,告诉颜良,这是刘安将军献上的部分钱粮,请求暂缓杀人,容我们……‘商议’开城事宜。”
他的计划大胆而冒险,如同一场走在悬崖边的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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