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还记得秦老板对李掌柜的评价。
他说，善和堂的老掌柜死了，新掌柜年轻，撑不起家业来，就想把善和堂盘出去接着玩儿。
所以当初洛璃在和李掌柜谈身契的时候，是没想过他真的会重新打鼓另开张，而后还钱的。
她想的是多则半年少则两个月，大约这钱就会被李掌柜败光。
这种事儿，她见的多了。
可一没想到李掌柜真的重新开了善和堂，二没想到，李掌柜也真的有能力，将齐老板手底下的七个药材铺子都谈妥了。
并且是在洛璃给他的时间之内。
她很诧异，认为这绝不是李掌柜学好了。
而是他一开始，就不是秦老板口中的那种人。
“我既然都给您做事了，也就不瞒着您了。”提起这件事，李掌柜有些不好意思：“这事儿不怪秦老板，是我让他这么说的。”
“大概一年之前吧，我爹瞧着生意做的红火，就动了往南打通药货商路的心思，这需要一大笔现银，就把善和堂抵押给了裕昌商号。”
“当时为了这件事，我爹跑了好几次林府，本来是商量押契和利钱，可谁知道，林府上有个管事的妇人，一来二去，便与我爹熟识了，押契定好之后，也是那夫人拿到善和堂，让我爹签下的。”
“可谁知道，陛下突然回朝，南面商路一封就是半个月，货拿不到手，银子就回不来，这就够倒霉的了，可谁知道裕昌商号居然提前半个月要我们还钱，我爹与他争辩，裕昌商号拿出来的押契上，居然写了可以提前催收，本金还不回来，就要以善和堂做抵押。”
“我爹当时一心都扑在那个妇人身上，根本就没仔细看，他吃了哑巴亏，这事儿也不敢张扬，虽说后来路通了，货和银子都回来了，可我爹因此生了病，几天就没了。”
“我能怎么办呢？”
李掌柜叹气，余光里，是洛璃给他的那些银票：“那毕竟是我父亲的名声，不能人没了，名声也坏了，所以，我就央求那几个知根底的人，胡乱几句话，把事情混过去算了。”
洛璃静静的听着，她也不知道李掌柜如今这话是不是骗她，不过这也不重要，她看中的，是李掌柜这个人的能力。
至于他的人品，并不重要。
毕竟洛璃也没什么人品。
“如今加上善和堂，你手下八家药铺，也能慰藉到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了。”洛璃虽然不在意，但还是装着客气了一句。
李掌柜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毕竟这些生意，都是洛璃的，李掌柜依旧只是个掌柜。
“有件事。”洛璃把银票推到李掌柜的面前：“这几家药铺都到你手里之后，你尽快找个时间去仓库转一圈。”
“这个您放心。”李掌柜点点头，明白洛璃的意思：“各铺药材的数量，出纳入库的细目，我都会亲自督办，绝不会出现一点儿错账乱账。”
洛璃怔了一下，摆摆手：“不是这个，这几家库房你都走一遍，除了把各种药材数目清点明白之外，有一味‘花蛇草’，将盘点数目压报。”
“压报？”李掌柜皱起眉头来，追问洛璃：“压到多少？”
“十分之一。”洛璃想了想，回答他：“十斤报一斤，同时，这几家铺面上减少花蛇草的售卖，除了要紧的病症，有人问起来，就说铺子里没有货，过几日才有。”
李掌柜摇摇头：“这不是什么贵重的药，涉及不到要紧的病症，只是姑娘这样做，是为了抬这药材的价格吗？”
“那只怕很难，幽州虽然不盛产花蛇草，但亳州药农种的很多，两地相隔不远，原本幽州的花蛇草，就多是从亳州商路而来，如今咱们压在库里，其他铺子从亳州再采买就可以了。”
“对。”洛璃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采买就是了。”
李掌柜看着洛璃点头，看着洛璃笑，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我都给您卖命了，洛姑娘，您到底要做什么，不如提前交代给我。”
“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的。”洛璃压了压手掌，让李掌柜放心：“不过你放心，要是办成了，我会在相九爷那里，记你一功。”
相九爷，那几乎算是幽州的土皇帝了。
李掌柜脸色一变，起身抱拳：“太感谢洛姑娘了。”
洛璃摆摆手，让李掌柜不要放在心上，赶快去做事。
对于药铺的事情，洛璃想的是做个甩手掌柜，事情都交给李掌柜，自己坐着拿钱就行了。
可谁知道这个李掌柜一点儿也没有放过洛璃的意思，从晚到早，每日的账本子像是流水一样往万盛隆送。
顾淮安再一次看到洛璃的时候，觉得她都快要被账本埋起来了。
“我家夫人，什么时候开始发愤图强，不钻研书道，看起账本了？”顾淮安伸了个脑袋进来，笑呵呵的问洛璃。
洛璃生无可恋的瞥了顾淮安一眼：“我只知道，做药材生意赚钱，可这药材生意，怎么这么难啊。”
“你看看你看看。”洛璃也算是抓着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把李掌柜给她的那些账目递了过去：“这都写了些什么啊！这里面好多字我都不认得！”
顾淮安被逗得笑了起来，这的确不怪洛璃：“有些药材名字，的确拗口，也正因如此，能做药材生意的，多精通医理或是药理，你初初接手这些东西，看不懂是正常的。”
被顾淮安这样一说，洛璃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她斜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顾淮安：“你倒是挺会安慰人的。”
“也一般吧，不过……”他坐在洛璃桌案的对面：“安慰人这方面，肯定是比你要强一些了。”
洛璃觉得他在讽刺自己，可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毕竟，她的确不会安慰人的。
“走吧。”顾淮安把洛璃那些账本一一合上：“事情先放一放，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要的东西，你都弄完了吗？”洛璃跟着他起身，嘴里却不放过他：“丰花草？”
“弄完了，放心吧。”顾淮安一叠声的答应着：“你交代的事情，我自然放在心上，快走吧。”
洛璃就这样，被他一路推了出来：“不是……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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