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把珠子从手腕上拿下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相九爷，九爷看了看，似乎是在分辨这是不是长公主的那串珠子，而后顺势套在了手上，又摆了摆手：“赶紧找个理由出宫。”
“我不。”洛璃往椅子深处挪了挪，干净利落地回绝了相九爷的话。
九爷怔了片刻，他也很久没见过，有人敢这样直白的拒绝他。
相九爷垂下眼睛想了片刻，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如果继续留在宫中，我就找个理由杀了你。”
洛璃翻了个白眼：吓唬谁啊！
“杀吧。”洛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甚至摊了摊手：“反正我去幽州的时候，就是要杀您的，虽然说呢，杀你这件事，是长公主给我下了个套子，目的是把我骗到您面前，让您看到我手上的珠子，从而给你们传递什么消息……”
洛璃本来是抨击相九爷的，可话说到这里，觉得这两个人很没有道德：“九爷，你们幽州的规矩吗？信鸽送完信，就要被杀掉？”
“你怎么那么抬举自己呢？”相九爷眯了眯眼睛，骂了回来：“没有谢子煜，你这珠子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洛璃没了声音，的确，她一开始也不明白这是什么信物，甚至因为她是一个现代人，都没有意识到，长公主随身的东西，有多宝贵。
她就当一串破石头带着来着。
不过……
洛璃察觉到一件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好像没跟您说过，谢子煜给我送珠子的事情？”
她眉头舒展开，眼睛也越瞪越大：“您背地里审他了？”
相九爷低头摆弄着珠子，不说话。
洛璃连人带椅子地往前挪了一步：“您是不是还背地里威胁他，不许他跟我说了？”
“对对对对对……”洛璃想到了，当初她去九爷府，九爷就说，她还有一件大麻烦，紧接着谢子煜就拎着阿勒的脑袋回了万盛隆，说不定那个时候，他早就审过谢子煜了！
“你……”洛璃想损相九爷两句。
结果被相九爷给打断了：“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你费劲力气，跑到内宫来，就是因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跟我算账？”相九爷压低了眉头，声音却高了几分。
洛璃想想，心虚起来：“倒也不是。”
但很快又理直气壮了：“那我问您接下来的计划，您也不说啊！我跟您说，您甭想赶我走，我是肯定要留在宫里盯着您的，外面有顾淮安，他会尽快找到谢晗，跟谢大将军联手，与您里应外合的！”
相九爷对于他们已经知道这些事，一点儿也没有感到惊讶，虽然顾淮安蠢了点儿，但洛璃是极聪明的，她可以从蛛丝马迹顺藤摸到很多瓜。
如果洛璃不是洛璃，她早就被相九爷杀了。
可相处到今日，相九爷忽然觉得，这么聪明的人要是杀了，真是有点可惜的。
死了也很可惜。
“这些事和你们两个人没有关系。”相九爷的语气缓和了半分，老生常谈起来：“我与晏安有自己的计划，你同顾淮安，也当有自己的计划才行。”
洛璃眼睛亮了片刻：“晏安？”
“谁呀？”洛璃又往前挪了挪椅子：“长公主吗？”
相九爷很烦躁的皱了皱眉头，挪开眼睛，去看光秃秃的房梁。
可就在洛璃问出这句“长公主”的时候，那抹笑与八卦的表情，在脸上凝固了瞬间，而后，慢慢的落了下去。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叽叽喳喳的洛璃不说话了，相九爷反而觉得有些奇怪，只好又把目光落回到她的脸上：“怎么了？”
“不管您信不信我的话，九爷。”
洛璃垂下头，手中没有了珠子，她一下一下地摩挲起自己的袖口。
那是一件用料昂贵，绣法精致的外衫，郡主服制，袖口错落的万字符，触感温润：“我这一生走到今天，多数时间里，都在费力挣扎着。”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门外。
殿门紧紧地关着，阳光义无反顾地从缝隙里冲进来。
“我也想像寻常姑娘家一样的，可我总是陷在各种各样的漩涡和争斗里。”
洛璃顿了顿，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每天的精神都很紧张，布局破局周而复始，好像没有一点儿喘息的机会。”
“可我刚刚发现，好像我看见您了，我的心就踏实了许多一样。”她嘴角勾起些笑来，目光重新落在相九爷的身上。
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些剖白而感到难为情，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内心：“就好像我知道您活着，而只要您活着，这些事情，就不用我思考和顾淮安来担心。”
“朝堂如何？陛下为什么要封顾淮安为镇安军节度使？顾家将来会如何？洛子轩到底能不能再幽州活下来……”
这些盘旋在洛璃心中的事情，的确在见到相九爷的那一刻，全部都被放下来了：“您大约，是不会让我们吃亏、丧命的。”
相九爷的眼神一直跟着洛璃，但他只安静地听了个开头，后面的话，似乎让他觉得很尴尬，一会儿摆弄摆弄珠子，一会儿看看椅子扶手。
最后，相九爷挠挠额头：“你不能拿我当成爹用。”
“所以计划杀太后引您出来这件事，真的不能全怪我。”洛璃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得确定我爹还活着呀！”
相九爷更想不通了，他究竟是怎么就被绕进去了？
可这声“爹”，却让相九爷的眉尖挑了一下，随即，他站起身来，拎着洛璃的领子，把人扯起来，往门口推了一把：“我说最后一遍！赶快走！”
“你不是要确认我是不是活着吗？现在你看到了，可以出宫了吧？”相九爷把人拎到门口，另外一只手想去开门，但被洛璃先一步按住了门板。
她有点狼狈，小心地把自己那件昂贵的外衫从相九爷手里扯出来，整理了一下：“我不会走的！我要在宫里帮你！”
“你不给我添麻烦就不错了！”相九爷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屈起手指，狠狠地敲在了洛璃的脑袋上：“这么蠢怎么帮我啊！”
相九爷这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洛璃疼得捂着脑袋蹲下去，眼冒金星。
“两天之内，你如果还赖在宫里的话。”
“我一定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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