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先生心中一惊，面上却还是强装镇定，跪下磕头，“是。”
姜鸿南心中满是不安。
她知晓蔺先生的身份不简单，他曾是太子的老师。
太子可是大齐皇帝最为看重的儿子，他自幼便被送去敌国做质子，年满十三，也就是九年前才被敌国送了回来。
可原书中的太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因为大齐皇帝常年身体健康，太子的母后也在他册立为太子那天被老皇帝一杯毒酒赐死。他不愿意暴露自己不举的秘密，更不愿意让他东宫里的女人借别的男人的种生孩子，冒充成他的子嗣。
故而他在这以后的八年里，提前联合敌国谋反，在他三十岁那年，先放敌军入临安城，后大开池安城门，迎敌军入宫，亲眼看着敌军杀死他的父亲。
后太子却又力挽狂澜，在秦家军的誓死扞卫下夺回帝都，登基，改国号，收敌军，封敌国投诚将军魏晟为侯。
至于裴玉卿为何封自己的杀父仇人为侯，真相无人问之，只有大齐野史记载二人实为断袖，太子裴玉卿为受，侯爷魏晟为攻。
后人对此深信不疑，有人翻阅正史，发现上有记载，魏晟虽是大齐五公主名正言顺的夫君，可自从五公主在皇宫自刎后，一生都未娶妻，且五公主的墓碑上也只刻下：吾爱妹裴玉娇之墓，八个隶篆字体。
而关于这个说法，原书的作者也没辟谣，反而更加惹得许多关注。
姜鸿南只觉事情并没有这般简单，却也捋不顺这所有故事的前因后果。
“多谢公公来跑这一趟，只是可否烦请公公告知一声，这番皇帝陛下有请，到底是喜事是忧事？”
摸到袖带里刚被捂热的金饼，姜鸿南咬咬牙，闭着眼将那块金饼塞到带头的那位年轻貌美的，手里掌着拂尘的公公手里。
说心疼吧，这钱还没给她花掉，只是搁她袖袋里走了一遭。
说不心疼吧，这钱也是她凭着聪明才智才赚来的，现在倒好，又转头落到别人的手上。
姜鸿南狠狠捏了把交叠衣袖下的两只手，只希望这钱贿赂不到蔺先生，也可以讨好这太监一二，这样一来，他也能对自己有个好印象。
她读书的天赋不高，学习的成果全凭老师的水平，老师教得好，她自然也能学得好。
反之，自是她不想，也不愿意去想的。
站在学舍门口的公公笑得狭长的眼眯起，抿起嘴朝左右甩了两下拂尘，示意旁人先退下，待宫里的人都侯在姜家族学门口，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此事啊，乃是喜忧参半，喜事是秦将军打了胜仗，陛下龙心大悦，忧的是敌国俘虏许多，却无处可安排，陛下怕这些人不听话，放任他们让他们无端生事，便想请蔺太傅去宫中讨论一番，出出主意。”
绵长婉转的话音落下，看着他手里的拂尘静静立在锦丝圆领襕袍旁，衬得他那衣服更是华贵无比，姜鸿南不由得恭敬地朝他一拜，也跪在地上朝他行了个大礼。
“多谢公公提点。若不是公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至今仍心里打鼓，担忧先生的处境担忧的紧。”
一听姜鸿南说这客套话，蔺先生便觉气不打一处来。
当了姜鸿南三辈子的老师，这还是她头一次对自己如此关心，若她真是想抱他大腿，让他好好教她学问，大可不必如此。
毕竟看在孟氏的面子上，他也会额外专心教导姜鸿南的。
她的大哥都在他的悉心教导之下，那般的纨绔子弟都过了县试，她这般聪慧，又有何不可？！
见到她如今这般卑躬屈膝，他蔺自如都觉得分外丢人，他这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太子曾经的太傅，一个浑身充满才情，恃才傲物，曾被长公主亲自点为门客的男人，如何能容忍自己最欣赏的徒弟，如今这般卑微跪在一个残缺的公公前？！
“五哥儿，那本今日为师发给你的《论语》，你可曾抄写完了？”
蔺先生还跪在地上，转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各位学子们，一个一个念叨，直到都交代完后，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跟在那传旨公公的身后走了。
传旨公公收了钱，自是也不恼，更何况，蔺自如本就地位特殊，向来清高，他身旁的人都出去了，他也不在乎谁尊重他谁对他不屑，他当了这么多太监，是向来能屈能伸的很呐！
而跪在地上的姜鸿南，在看见蔺先生对自己使眼色时，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她连忙站起身，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坐在座位上，继续提笔写纸上的字。
只在蔺先生吩咐别的孩童也别忘记完成作业时，瞧了秦节律一眼。
秦节律是最后一个被先生点名的，他低头应了声：“是”，紧接着就回到姜鸿南身后，也就是他自己的位置上。
待蔺先生走后，姜鸿南感觉到自己身后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久久未挪开，她头皮发麻地转头，却看见秦节律正低着头，专心捧着手里的孤本看。
难道是我的第六感出问题了？
姜鸿南暗想，又定定看了秦节律一会儿，见他翻了一页下来，听到卷轴翻动的声响，她才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抄着手边的论语。
可忽然就在这时，秦节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方才你可听到，我外公打了胜仗，掳了许多蛮夷士兵回大齐，可蛮夷一直便有凶悍之名，皇帝陛下想不到法子安顿，便让公公来召夫子进宫商量对策。”
身上的力度不轻不重，将她的思路打断。
姜鸿南有些懊恼，却不得不点头，“然后呢？你想说些什么？”
秦节律看见她的眼神不善，不由得长话短说。
“我觉得那些俘虏还是杀了的好，安顿下来总归不是好事，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紧紧盯着姜鸿南的面部表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觉得呢？”
姜鸿南看他板着那张脸，明明人长得不大，但气质却绝对称得上是老学究的那副模样，顿时心里有话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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