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低矮,梁柱朽坏,墙角爬满了青苔。中央一盏青铜灯,灯火摇曳,如将熄未熄的魂。
火光映照下,梁柱上那行刻字清晰可见——齐献宇与忱音,永不分离。字迹深陷木中,边缘已被岁月磨平,却仍透着一股执拗的力道,仿佛刻字之人,是用尽一生力气,将心钉上,入木三分。
忱音立于屋中,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害怕惊醒沉睡的梦,可她的指尖在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风卷着雪粒吹入,灯火猛地一晃。
齐献宇站在门口,黑衣染霜,肩头有血迹,顺着剑柄滴落。他望着她,眼神透过黑布,像能穿透时光。
“你……还在守这盏灯。”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石磨过。
忱音没有回头,只轻声道:“你说过,灯灭之时,便是缘尽之刻。我守着它,便守着你未死的消息。”
齐献宇走进来,带进一阵寒气。他解下剑,靠在门边,缓缓摘下眼上的黑布。
左眼空洞,只余一道狰狞伤疤,可那伤疤的形状,竟与忱音腕间的月印残痕,如出一辙。
“天机阁已派人追来,”他低声道,“他们知道你在这里,他们知道……我也会来。”
忱音终于转身,目光落在他空洞的眼眶上,心口一缩。
“你本不必来,”她声音微颤,“月印被封,星轨已断,你不必再为我而战。”
“可我来,不是为了天命,”齐献宇一步步走近,指尖抬起,轻触她脸颊,“只是为了——忱音。”
火光跳动,映照两人身影,重叠又分离,像极了十五年前那个雪夜。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块裂开的罗盘,指针虽已静止,却仍固执地指向深山腹地。
“这罗盘……从不曾无故碎裂,”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家族古籍记载:‘罗盘裂,信物现,血引路,誓重燃’,我原以为只是传说,可如今……”
忱音走近,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残片上。她忽然注意到,罗盘裂痕的纹路,竟与墙上那行誓言的笔画走向隐隐契合,仿佛一段被遗忘的密码,正悄然苏醒。
她抬头,与齐献宇目光相接,彼此眼中都燃起同一簇火光——那是对真相的渴求,也是对誓言的回应。
“我们走,”她伸出手,声音坚定如铁,“循着旧日的誓,去找信物的秘密。”
两人踏出木屋,风雪已歇,天地一片素白。他们沿着齐献宇来时的脚印前行,而忱音的足迹则轻轻覆盖其上,两行雪痕在雪原上交织缠绕,宛如一条蜿蜒的丝带,系向未知的远方。
雪地上,那抹暗红血痕虽已凝结,却依旧醒目,像一条无声的指引,牵引着他们深入群山。
越往深山行进,地势越险峻。雪覆的岩壁如巨兽盘踞,古木参天,枝桠交错,仿佛在守护某种不可轻犯的秘密。齐献宇的旧伤在严寒中隐隐作痛,血珠不时渗出,滴落在雪上,绽开一朵朵细微的红梅。
忱音默默跟在他身侧,时而伸手扶他,时而用剑尖为他探路。
他们不言不语,却默契如一,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共闯风雪的岁月。
行至一处断崖前,血痕忽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极浅的刻痕——那是用剑尖在冻土上划出的符号,形似罗盘,中央一点,四周八向延展。
忱音蹲下身,指尖抚过刻痕,忽然一怔:“这是……家族秘记,我娘曾教过我,这是‘归源之引’,指向‘初时之地’。”
齐献宇抬头,望向断崖之上那座被云雾缭绕的孤峰。峰顶隐约可见一座石构建筑的轮廓,如巨兽盘踞于天际,檐角飞翘,似与星辰相接。他低声念道:“古籍有载,先祖曾于‘誓心峰’立下血契,将信物封存于‘誓心殿’中,唯有血脉与誓约共鸣者,方可开启……原来,这里才是终点。”
风雪再次悄然飘落,覆盖了他们来时的脚印,却无法抹去雪地上那交织的痕迹——那是两行并行的足迹,是血与誓的印记,是命运在苍茫天地间写下的不朽篇章。
他们相视一眼,无需多言,携手向那座孤峰攀去。风雪中,他们的身影渐行渐高,仿佛要融进那云雾深处的古迹之中。而雪地上,那两行交织的脚印,如同一条永不消逝的誓言,静静延伸向山巅,延伸向真相的尽头。
雪痕如誓,步步生光。
“有人来了,我去引开他们。”齐献宇低声道,指尖已扣住腰间旧剑的剑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丝决然。他没有回头,只将黑布微微拉紧,遮住那道贯穿左眼的伤疤,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软弱一并藏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雪地上,如刀锋划过冰面。不止一人,至少七道气息,皆带着星猎独有的寒铁之息。他们来了,来得比预想更快。
忱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在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努力扬起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将满心的酸楚与不舍深深掩藏,不让自己的情绪在此刻崩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