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会有存档吗?江小月不确定。
饭间,罗观进来附在虞瑾风耳边低语。
江小月耳廓微动,听到罗观提及虞瑾明去了玄梦观一事。
他去玄梦观做什么?难道是发现葛先生了?
在靖南城时,葛先生可是同陈翼厮混了数日,那时他并未易容,若是遇上,定会被认出来。
江小月垂下眼,立时不淡定了,没留意到虞瑾风听到玄梦观后骤然阴沉的脸色。
饭后,她把叶明霜带到庄妈妈住处,便直奔玄梦观。
见到葛先生安然无恙,江小月心头的石头才落地。
监察司上门是大事,葛先生很快打听到,虞瑾明来玄梦观,是为了找一位叫知非的道士。
二人在房间里密谈了两刻钟。
这个知非道人葛先生见过,在玄梦观资历颇深。
这个节点,虞瑾明亲自来问话,两人都觉得,这人可能与沈家有关。
江小月当即决定跟踪此人。
天色尚早,知非道人在大殿打坐,葛先生远远盯着。
直到天黑,道士们用罢晚膳回屋,江小月才悄然跃上屋顶。
她按照往日经验滑下飞檐,想隐入斗拱下的阴影,透过镂空的木雕间隙,监视屋里人动向。
不料刚吊上飞檐,身子向内跃进时,骤然对上一双棕色的瞳孔!
双方目光相触,对方眼中明显闪过诧异!
跟踪监视竟撞上同行!
悬在半空的江小月处于劣势,立刻收力翻上屋檐。
檐角的监视者瞥了眼屋内道士,转瞬决定追击。
玄梦观后山有一座林子,江小月当即钻入林中。
监视者因瞬间犹豫错失先机,追出来时只瞥见黑影一闪没入林间。
他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隐在灌木丛中的江小月屏息凝神。
看着头顶黑衣人轻点枝叶的步法,她一眼便认出那是虞瑾明的亲卫陈翼!
一时疏忽,没想到虞瑾明早已布下眼线。
为保险起见,江小月在原地蛰伏了两刻钟。
起身时,她像森林中的小兽般,右手撑地,警惕地扫视四周。
担心陈翼守在林子出口,她朝反方向撤离。
月朗星稀,走着走着,前方道路渐趋开阔。
刚才的灌木丛在深秋依旧茂盛,反之眼前这片区域的草色枯黄低矮,灌木稀疏,树冠也小。
江小月觉得有些怪异,暗暗记下。
前方已能望见玄梦观的围墙。
江小月沿着围墙绕了一圈,回到葛先生屋内。
得知虞瑾明也在监视那个道士,葛先生忽然道:“做晚课的时候,我特意去打听了下......”
监察司突然找上知非,观里其他道士也很诧异。
听他们私下议论时,葛先生捕捉到一个细节:
按玄梦观规矩,道士完成初阶修行后须外出游历,寻访高道、参访名山以增广见闻。
因观中道士皆有皇室度牒,出行需僧录司批核,一切皆记录在案。
六年前,这个知非道人就曾下山一次,云游年余,直到贞徽十四年五月十八才返回观中。
这些皆记录在案,还记载了他带回的经书。
贞徽十四年——正是江小月父母双亡、在靖南城遇到虞瑾明的那一年。
出事那天正是四月十四。
葛先生面色郑重:“从庆国靖南城到瑜都,若走官道快马加鞭,一个月足够赶回。”
说完,他取出两幅画像平铺在桌面上。
烛火跳动,光影在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上流淌。
一幅是下午才绘就的知非道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眉眼平和,是常见的道门中人模样,带着几分出尘之气。
另一幅,则是贞徽十四年在靖南城所绘的祝方:方脸阔口,眉骨突出,大鼻梁稍塌,耷拉的眼皮显得生硬,眼神透着商贾的精明与一丝阴鸷。
葛先生当时就说过,祝方五官别扭,必是经过易容。
江小月屏住呼吸,目光在两幅面孔间逡巡。
乍看之下,两人除了脸型相似,眼睛鼻子长的都不一样,这知非道人看起来比祝方年轻十岁不止。
“先生?”她声音微涩,不敢轻下判断。
葛先生伸出手指,没有直接点向五官,而是虚虚地在两幅画的脸部轮廓上游移。
“你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祝方颧骨至下颌的转折弧度......”
指尖悬停在祝方画像的侧颊下方。
“......再看这个道士。”
他手指平移至道士画像同样的位置,虚点着,“虽被胡须遮掩了部分,但若将这须髯在脑中抹去,这骨骼的走势,这棱角是否极为相似?”
江小月死死盯住葛先生所指的地方。
抛开皮肉与须发,单论支撑面部的骨骼框架——颧弓的宽度,下颌角的转折点,乃至额头的倾斜度......
在葛先生的引导下,那些被表象掩盖的基础轮廓线在她脑海中渐渐重叠起。
这两人眉心到内眼角的距离,还有这眼窝的深度轮廓,骨架间距,竟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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