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似个小大人一般点头道：“娘说的极是。咱们初来京城，若能与爹的同袍交好，自然好于交恶。
且咱们现下过得也不似先时在肃州城那般拮据，若能以小利得人心，阿瑶也得了脸面和实惠，于她于己，都是顶好的事情。”
林素娘欢喜的将她揽在怀里揉搓，“好孩子，你是比我强的，我似你这般大的年纪，还在山里刨土玩儿呢，哪里似你这样脑子清楚。”
阿英赧然，回身抱住林素娘，将头埋在她怀里撒娇。
正此时，小石头也下了学回来，看见之后扭着身子挤到了两人中间，只听得那边冯嬷嬷清了清喉咙，小石头身子微微一滞，继而又退了出去。
“孩儿下学回来了，给娘亲请安，娘亲今日可还安好？”
见他小大人模样一板一眼的行礼，林素娘笑弯了眼，道：
“好，好，且好着呢。原来今日是冯嬷嬷陪了小石头上学堂，不知今日有没有被先生打了手心儿啊？”
小石头回身望了一眼冯嬷嬷，撅着嘴不高兴地道：“我在学堂读书可用功呢，倒是同窗们都笑我，上学还要大人跟着，是个奶娃娃。”
一席话逗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林素娘一边笑一边无奈摇头，读书用功，奈何没有天分，看来也不过是叫他多识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
“如今你林家表哥也都上了学，他们的学堂不如你的好，夫子也不如教你的夫子有学问，你可莫要因着懈怠，最后还不如你表哥学得好。”
小石头哼哼唧唧靠在她身旁，道：“家栋表哥比我大了好几岁呢，就算比我学得好，不也是应该的吗？”
林素娘还要再说，听得外头常娘子来回，道是云想容的管事娘子来了。
这回来的管事娘子还是上回的那一个，许是知道眼前的这位林夫人是个手上紧，却什么都缺的。
听说镇国将军府上的夫人叫来个人应对，巴巴的就跑了来。
待一听是给即将出嫁的阿瑶打头面，一张脸登时便垮了下来。
“程娘子莫要看我们阿瑶如今身份不显，只等嫁过去，跑不了一个‘孺人’的诰命。若是王校尉再往上升一升，程娘子还怕不多个大主顾呢？”
程娘子也是常在内宅行走，心里只凉了片刻，便重又收拾好神情，满面堆笑，道：
“都说林夫人最是个和善大度的主母，这如今不止替着家下人着想，还出钱与她打头面首饰。莫说什么金啊的，就算是一套银的，出手也是极大方的。”
林素娘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你也莫要明里暗里的嘲讽我，多的我也备不起，只将你们现下里精巧的几套头面拿来瞧瞧，若是阿瑶瞧得上眼，立时也就给付了。”
程娘子讪笑，“夫人说笑了，我算什么牌面上的人物，自然是不敢腹诽夫人的。”
她又连忙道：“这回原是以为夫人要看头面，准备了两大三小五套头面，若是阿瑶姑娘要选，要不先将几套小的拿上来选，我再叫人去铺子里拿别的，夫人觉得可好？”
“倒也还罢了。”林素娘有些懒懒地往后一倒，歪在榻上使人去叫阿瑶，这眼皮却一点点儿的发沉，几乎有些睁不开。
等阿瑶过来，程娘子早将三套头面箱子打开，展示给她看。
阿瑶不由皱了眉头，“只这些吗？可还有旁的样式？”
程娘子眼睛微亮，里头闪着光芒，悄声上前道：“阿瑶姑娘可是嫌这几套首饰少了些，不够华丽？我叫人再去搬更好的来。”
阿瑶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瞪着她，“夫人与我做面子，我焉能拿她当个傻子一样戏弄？我只问娘子，这些成了套的头面，拆开了卖可使得？”
程娘子没想到阿瑶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忍不住撇了撇嘴。
还道是不能将林素娘当个傻子一般戏弄，这送到嘴边儿的肉都不知道张嘴咬，怕是眼前这个阿瑶才是个大傻子哩。
心中腹诽，面上却是堆着笑，程娘子上前，指了其中两套，道：“阿瑶姑娘与林夫人也算是惺惺相惜了，怪道林夫人对阿瑶姑娘这般好。
这两个箱子里头装的一套红珊瑚的，一套赤金茶花的，都可以拆分了卖。不知道阿瑶姑娘想要哪几样儿？”
“里头都有些什么，不拿出来看一看，叫阿瑶怎么挑呢？”
林素娘此时身子乏得很，有心想伸个懒腰，又记着颜云娘时常提点的“仪容端庄”，只好忍下。
见她开口，程娘子轻笑了笑，亲自上前把两副头面一一拿出来让阿瑶看仔细。
“这副红珊瑚的，是因为铺子里存货还有多的血红珊瑚，不论阿瑶姑娘选了哪几样儿，都能立时再补了上来，并不耽搁售卖。
那一副点翠的，因着工艺繁复，价格高得很，且不能单卖，我便不拿出来给姑娘瞧了。”
“我瞧着这套红珊瑚的倒好，不如夫人帮着掌掌眼，若是也觉得好，我便拿一副耳坠子，一支钗子，应也够了。”
林素娘走了过来，只见这红珊瑚鲜艳似血，在赤金的底托钗环上头闪着艳丽的光彩，叫人见之心喜。
一副小头面加起来也有五六样儿，阿瑶选了体量中等偏下的两样儿，既承了她的好意，又不叫她在外人面前落了面子，可以说是极会做人的了。
“既说了要送一套，只拿两样儿怎么使得？”林素娘笑眯眯地，朝着程娘子道，“既然我们阿瑶喜欢，就这一套罢。”
“呀，夫人，可是使不得……”阿瑶一惊，连忙把东西放回去。
“这有什么？既我送了，就说明咱们之间的情分值得这些个，难道你还要同我见外不成？”
林素娘佯恼，嗔着阿瑶道。
阿瑶莫名鼻酸，原以为自己有个名义上的“娘家人”已是万幸，没想到竟能得她如此相待。
“姐姐的一番心意，阿瑶自是该收下的。”她低下头，略抽了抽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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