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工事的修筑在晨曦微露时便开始了。
月梨亲自勘定了村口与几处易于攀爬的矮墙位置,上官浮玉协助组织还能动弹的村民,晨曦则带领几个略通拳脚的青壮,将废弃的门板、房梁和石块搬运到指定地点。
村口那条唯一的主路被设下了三层简易拒马,虽是用残木和荆棘粗糙捆扎而成,却足以阻挡马匹的冲势。
几处破损的土墙后堆起了石垒,墙头插上了削尖的竹竿。
村民们沉默地劳作,脸上仍带着惊魂未定的惶然,但看到月梨沉静的身影和清晰的指令,动作间渐渐有了章法,眼底也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是多日躲藏以来,第一次有人带领他们,试图握住自己的命运。
谢宴和跟着月梨,检查拒马的牢固程度,亲手调整竹竿的角度。
月梨还向一个年老的村民仔细解释如何利用墙垛观察外围,谢宴和主动去示范。
整整一日,村庄在一种紧绷的忙碌中度过。
当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刚刚立起的竹尖上时,工事总算有了雏形。
疲惫的村民们聚在村中空地,就着稀薄的粥水吞咽干粮,低声交谈着,气氛比昨日稍缓。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夜幕初降,村外负责了望的村民连滚爬回,声音因恐惧而扭曲:“马、马蹄声!好多!朝村子来了!”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泼入人群。
妇孺惊叫缩向角落,男人们下意识抓起身旁的农具,手却在发抖。
范凌舟和叶慎之尚未归来,主心骨仿佛少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一直立在村口土堆上的月梨。
她似乎早已预料,脸上并无惊色,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按白日分好的位置,各就各位。”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晨曦,带你的人守住东侧矮墙。浮玉,带老弱退入地窖入口附近,以备不测。谢宴和——”
她转身,目光与他相接:“你带弓手,上后坡。听我哨声为号。”
短短几句,条理分明。
慌乱的人群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开始挪动。
月梨跃下土堆,走到村口最前列,缓缓抽出了神术刀。
刀锋在渐浓的夜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光弧,仿佛定海神针,让身后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定下来。
马蹄声如闷雷滚近,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跃动的毒蛇信子。
约三十余骑流寇呼啸而至,为首者是个彪形大汉,看着村口新设的拒马和墙后严阵以待的人影,勒住马,啐了一口:“这破窝棚还敢扎刺?兄弟们,给老子碾平它!”
第一批流寇嚎叫着下马徒步冲入。
战斗瞬间爆发。
墙后的村民在月梨的带动下,用粗木和门板拼命抵住冲击,呐喊声中掺杂着原始的恐惧与搏命的凶悍。
月梨拿着神术刀,随时准备着出击。
后坡上,谢宴和紧抿着唇,手中角弓拉满。
“放!”
几支利箭尖啸着没入黑暗,冲在最前的两匹战马惨嘶倒地,引起片刻混乱。
他额角沁出汗珠,指挥着有限的箭矢,竭力为村内分担压力。
然而流寇凶悍,人数与装备的优势逐渐显现。
防线被挤压得步步后退,已有村民受伤倒地,惨叫刺耳。
魁梧大汉狂笑着挥刀劈向一个踉跄的年轻人。
就在此时,流寇队伍侧后的黑暗中,陡然爆发出震耳的喊杀声。
一队人马如利剑般刺出,动作迅捷剽悍,直插流寇后阵。
为首之人迅如疾风,顷刻间已冲到大汉近前,厉声喝道:“刘劲!还不住手!”
那魁梧大汉浑身剧震,猛回头,独眼中映出来人面容,手中刀势骤停,失声惊道:“范……范小将军!”
来人正是范凌舟。
他身后紧跟着叶慎之,以及二十余名虽衣衫褴褛却精神饱满的士兵。
范凌舟刀锋直指昔日部下:“睁开眼看清楚!你们在向谁挥刀?”
刘劲与他身后不少流寇都愣住了,许多人脸上显出挣扎与愧色。
攻势顿时一滞。
月梨见状,清声喝道:“停!”
村内抵抗和坡上的箭矢同时停下。
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火把噼啪与粗重喘息。
范凌舟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的袍泽,痛心疾首:“看看你们如今的模样!劫掠乡里,与昔日誓言要抵御的外寇何异?”
刘劲脸上横肉抖动,独眼泛红,嘶声道:“范小将军……我们……世子不仁,断了兄弟们生路,污了老将军清名,我们也是走投无路……”
“好,那我现在指给你们看,生路在何处。”
范凌舟上前两步,指着月梨和谢宴和。
“这位是月梨女侠!而这一位——”他深吸一口气,声震旷野,“是太子殿下。殿下亲至,便是要为范家军昭雪,为边城寻一个真正的出路!”
“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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