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是炊烟袅袅的城西街道,此刻却被浓重的血腥气笼罩。
夕阳的余晖被漫天的黑云吞噬,天色昏暗如夜,只有远处零星燃起的火光,映照着满地狼藉。
哭喊声,惨叫声,兵器入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
在那混乱的人群中央,一个身穿将领服饰的人影格外刺眼。
他头发散乱如枯草,几缕发丝被鲜血黏在额角,那双眼球暴突,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他手中挥舞着长刀,却毫无章法,只是机械地、疯狂地劈砍着眼前的一切活物。
无论是老人、孩童,还是试图劝阻的妇人,在他眼中似乎都成了必须铲除的仇敌。
陈肃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颤抖:“那是……赵二宝?他之前因扰乱军纪被除名了,怎么会在这一队人里?”
范凌舟见状,怒火瞬间窜上头顶,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就要上前抵挡那疯汉的利刃:“岂有此理!竟敢对百姓下手!”
“且慢!”
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范凌舟的手腕。
月梨拦在他身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些疯狂嘶吼的身影。
她的眉头锁得极紧,仿佛透过那些扭曲的面容,看到了某种更为可怖的东西。
“不对……”
月梨的声音低沉而冷冽,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你看他们的眼睛,没有焦距,没有理智,甚至感觉不到疼痛。这不是醉酒,也不是叛乱。”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人,入魔了。”
其他将士不知道,但谢宴和、范凌舟等人却十分清楚。
眼前这些人的模样,不就是之前月梨魔心发作时的样子吗?
风更大了,卷着地上的尘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可是沙尘漫天,风声呼啸,陈肃等人根本没有听到月梨的阻拦和分析。
他们一心只想着救人,那些都是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是边城百姓的守护者,此刻却成了屠戮平民的恶鬼。
这种荒诞与悲愤像一把火,烧得他们理智全无,全都提着兵刃冲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
那些魔化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动作迅捷如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群饿极了的狼。
陈肃带来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招式,便被扑倒在地,利齿撕开皮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鲜血喷溅在尘土里,瞬间被贪婪的沙土吸干,只留下一片片暗红的印记。
只不过让月梨等人没想到的是,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些被撕咬的人,原本神志清明,却在伤口处迅速蔓延开一股黑气,像藤蔓一样顺着血脉攀爬,眨眼间便侵入了心脉。
他们的眼睛开始充血,瞳孔涣散,脸上的表情从痛苦转为狰狞,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竟然也被魔气入侵,迅速入魔,调转刀口开始攻击其他人。
等陈肃等人发现时,为时已晚。
第一波攻上去的人已经全部魔化,原本熟悉的同袍,此刻却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陈肃眼睁睁看着一个刚才还喊他将军的年轻士兵,此刻正张着血盆大口扑向自己的副官,那眼神空洞而陌生,仿佛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灵魂。
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这仗,该怎么打?难道要亲手杀了自己人?
“都往后退!”
月梨高声喊道,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嘶吼,像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陈肃赶忙下令,让众人后撤。
可那些魔化人却如潮水般涌来,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月梨挥舞着神术刀上前,刀身泛着淡淡的流光,一刀劈向魔化人群中。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原本,按照她的功力,是完全可以一刀解决混乱的。
往日里,这一刀下去,足以让任何邪祟灰飞烟灭。
但不知为何,那群魔化人只是被刀风震慑住半刻,身体晃了晃,就又重新振作起来,而且似乎力量还比之前更强。
他们身上的黑气愈发浓郁,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月梨则连连后退,脚步有些踉跄。
她惊讶地发现,不知是不是魔心的缘故,她挥出去的功力竟全被魔化人吸收了。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被无声无息地吞没,反而滋养了敌人的气焰。这种诡异的局面让她心中升起一丝寒意。
“这样不行,谢宴和,你上。”月梨迅速稳住心神,指挥谢宴和上前。
谢宴和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挥着无名刀,学着月梨的样子,劈了下去。
他体内的内力还不够深厚,这一刀下去的威力完全比不上月梨,刀光黯淡,气浪微弱,但也能暂时震慑住魔化人。
那些怪物似乎对他的力量有所忌惮,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足够了。
月梨当机立断,下令众人退守王府。
在撤退的过程中,他们还一路收编幸存的百姓。
街道上到处是惊慌失措的平民,有人躲在门后瑟瑟发抖,有人抱着孩子茫然无措,有人拖着受伤的亲人艰难前行。
月梨等人一边抵挡魔化人的追击,一边将这些幸存者聚拢起来艰难前行。
回到王府后,月梨将指挥权交给范凌舟,由他安排人做对抗。
范凌舟接过兵符,脸色凝重,立刻开始调兵遣将,布置防线。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慌乱中的士兵们渐渐找回了主心骨。
剩下的人则在谢宴和的安排下进入密室,在武威王留下的密室战壕中排兵布阵。那密室隐藏在王府地下,通道幽深,墙壁上嵌着长明灯,火光摇曳,映出一排排早已准备好的防御工事。
武威王生前似乎早有预料,这战壕设计精巧,易守难攻,足以容纳数百人据守。
还有几个不小心被撕咬到,但还没完全入魔的人,被叶慎之施针,暂时稳住了情况。
叶慎之的手指稳如磐石,银针入穴,封住他们体内乱窜的魔气。
那些人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浑浊,像两股力量在体内拉扯,痛苦地呻吟着。
叶慎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只是在争取时间,若找不到根治之法,这些人迟早还是会彻底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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