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荒原,苏朝朝裹紧雪狐裘披风,仰头凝望天穹。
那面横跨天际的光幕依旧刺眼,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刚刚跳过到【八十八】。
冰冷的白光映亮她苍白的脸颊,也映亮她眼中那团越来越盛的疑虑。
“太像了……”
她喃喃自语,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
这语气,这不容置疑的宣判感,这以规则为名的冰冷裁定……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之前在她脑海里响起的、强硬、冰冷的系统。
她曾问过系统关于永冻荒原极光的问题,可系统回答她权限不足。
“朝朝。”
温和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拽出。
流云澈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手中捧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药盅。
“喝点药,驱寒。”
他将药盅递过去,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天空,误读了她眼中的凝重,“别怕。就算是天塌下来,玉凌霄的剑、墨沾青的阵、沈煌灼的火,还有我的药……我们都会护你周全。”
玉凌霄正在十里外的冰崖下操练新组建的破风骑,马蹄踏碎冻土的轰鸣隐约可闻; 墨沾青应当是在地下工事中调试那些从古迹中复原的、尚且粗糙的防御阵法核心,灵力波动不时传来微弱的震颤; 沈煌灼正对着锻造炉发狠,把对临炎的愤怒全砸进每一把战刀的淬炼里。
苏朝朝眼睛依旧盯着天空,很敷衍地回了一句:“嗯,我知道。”
她现在没心思讨论这些。
那个白影……真的是神族吗?系统与神族,又是什么关系?她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偶然,还是某种更大布局中的一环?
“让我见一见你们的管事!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她!”
远处营地入口传来的吵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士兵的呵斥与一个焦急的男声混杂在一起。
“去去去!你一个臭要饭的,我已经给了你干粮和铜板了,还想得寸进尺见我们管事?”
“我们大人忙着加强防务,日夜不休,没时间听你胡闹!快走!再纠缠,就把你当临炎细作抓起来!”
苏朝朝皱了皱眉,转身望去。
只见营门处,几个披甲持矛的士兵正拦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子。
那男子身材瘦小,面色蜡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唯独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闪着异常执拗的光芒,正拼命想往里挤。
“怎么回事?”她走了过去,流云澈默默跟上。
士兵见是她,立刻收矛肃立,恭敬道:“苏大人!这乞丐在这儿纠缠半天了,非要见管事,问他何事也不说清楚,只嚷着有天大的事。”
苏朝朝挥了挥手,士兵退开几步,但仍警惕地盯着那男子。
男子得以脱身,急切地看向苏朝朝,快速打量着她。
不是黑晶石影像中那位威严的女王,但看周围士兵的态度,她的地位显然不低。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却仍带着一股不自觉的、属于上位者的习惯性口吻:
“我需要了解晶耀大陆的历史脉络,尤其是上古记载与文明起源。同时,请允许我查看目前的国防布防图、兵力配置、武器装备清单以及应急预案。”
苏朝朝眉毛一挑。
流云澈也微微侧目。
周围几个士兵更是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满脸荒谬。
“你谁啊?”苏朝朝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子。
她不喜欢这个人。
他的态度谈不上盛气凌人,但那股子理所当然的、仿佛平起平坐甚至居高临下提出要求的感觉,让她极其不适。
一个乞丐,哪来的这种底气?
“你在这片大陆长大,都不知道自己家的历史,我知道啊?还想看国防布防图?你咋不干脆说直接让你当国王、调兵遣将呢?”
“我……”阿弃被苏朝朝这连珠炮似的呛白噎得一怔。
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临炎三皇子,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身份卑微的“阿弃”。
他这番话不仅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在对方听来,简直是无理取闹,甚至居心叵测。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这女子说得尖刻,却有道理。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空口白牙就想触及一个大陆最核心的机密,任谁都会怀疑。
他必须换个说法。
“我名唤阿弃,是海岸渔村的渔民。”他压下心头的焦躁,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而急切,抬手指向天空,
“大人,你看见那倒计时了吗?我有办法,或许能帮晶耀找到一条生路,打赢这场看似必输的仗!”
苏朝朝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感动,只有审视。
不怪她以貌取人,实在是眼前这家伙,除了那双过于执着的眼睛,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一毫能让人信服的“底气”。
空有一张嘴,和一股莫名其妙的执念。
“哦?你有什么办法?”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问,“是知道临炎大军的弱点?还是有祖传的惊天阵法?等临炎的士兵打下来了,你是能上前挡两下,还是能撒豆成兵啊?”
“我……挡不了。”司衡涩然道。
他现在这具身体,连普通士兵的一拳都接不住。
“挡不了?”苏朝朝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你说个什么劲儿?我给你指条明路。”
她抬手,随意指向南方,“往这个方向,一直走,别回头。走到王都,进了王宫,去找我们尊贵的女王陛下。她心怀万民,仁慈宽厚,说不定……会喜欢听你这一腔热血的豪言壮语,给你碗热汤喝。”
话里的嘲讽,连最迟钝的士兵都听得出来。
然而,阿弃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猛地迸发出希望:“王宫?女王陛下?那我从此地赶到王都,大概需要几日?”
苏朝朝:“……”
流云澈忍不住别过脸。
士兵们更是憋笑憋得肩膀耸动。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充愣?
“大概半年就到了。你加油。”
“半年?!”阿弃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灰败,“不行!太久了!能不能……能不能快马加鞭送我过去?或者,用飞行兽骑?我……我真的有急事!等半年,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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