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忠看着哥嫂们指着他的手，看着他们唾沫横飞的嘴，胸口跟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憋屈难受。
他的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的？
上次出差前，他还充满对生活的期待，等着回来敲定两个闺女的婚事，收两笔彩礼接着放贷。
一手端着铁饭碗，一手端着外快来的财，当上万元户指日可待。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马秀慧给她持家办事，谢春梅替他解忧忘愁，这才是他应该拥有的生活！
可现在他只有一屁股欠债和恨他透顶的家人，他们恨不得抽他的血榨干他最后一分钱。
要是不写欠条，他今天怕是要进局子走一趟，能不能出来都不一定。
李义忠忽然想起了马秀慧。
自从马秀慧疯了就没人再去找过她麻烦，谁会跟一个疯子计较？
“呵呵.....哈哈哈......我这是在做梦......”
李义忠的眼神开始恍惚，疯疯癫癫地大笑大叫，卖力模仿马秀慧发疯的表情和动作。
他满院子疯跑，见到人就扑过去傻笑，李家人都被吓了一跳。
钱家华最着急，万一真疯了，躺在地上生死未知的老爷子谁来管？
“文武，二弟，你们快抓着他，掐他人中和虎口给他掐清醒！”
李文武和李健康只好上前，还朝着罗星武求助。
“罗同志你帮帮忙，我们怕按不住！”
“小梦你快让星武帮我们一把！”
两人一左一右去围攻李义忠，但李义忠比他们动作麻利，傻笑着跑来跑去不受控制。
罗星武看向许知梦，小声问道：“要按住他吗？”
“不用，”许知梦一手遮着嘴巴，声音很小，“他没疯，装的，指定是觉得马秀慧疯了就没人折腾她。”
许知梦不用检查就知道他绝对是装疯躲避责任。
“你看李贵脑袋下面那一滩血，送去医院少不得要进抢救室，他不疯就得负责给医药费。而且......”
许知梦还有一个更黑暗的猜测。
“他们闹来闹去不管李贵说不定是故意拖延时间，人死了只需要付丧葬费，半死不活才最花钱。”
李家兄弟刚经历了一场大亏损，家里的存款全耗光了，外债还欠了一屁股，以他们的本性绝不会心甘情愿花钱救老头。
罗星武点点头，坐在原地没动。“那就不管，让他们自己闹去。”
两人就坐在院墙根下，看李义忠装疯卖傻，看李家兄弟喊叫着扑抓，看钱家华和谢春梅一会儿互相打骂、一会儿哭闹喊叫。
闹剧一直持续到李家兄弟没有体力，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这时候，打了救护车电话的吴庆春，带着不远处卫生所的老大夫赶了过来。
“人怎么摔成这样？”大夫还没走近就吓了一跳，“都躺在血里了，流这么久的血，咋没早点叫我过来？”
大夫一边查看基本情况一边摇头，嘟嘟囔囔了几句就站了起来。
“我没招，你们等救护车吧，这情况没人敢动他，太阳穴磕出来一个血窟窿，就算捡回来一条命后面也得躺着过完这辈子了。”
李文武和李健康拉着大夫哭求，演得那叫一个真。
“大夫！你救救我爸啊！不管做什么都行，你给他止止血啊！”
“我爸摔下去就没声了，我们吓得不轻，先去叫救护车再找的你，大夫你快帮帮忙吧！”
两人出于某种默契，都没有当着外人叫破李义忠动脚的真相。
李义忠见状松了口气，躲在谢春梅背后装傻小子，嘿嘿傻笑着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大夫不敢去碰李贵，省得招惹上什么麻烦，“我可以等到救护车来搭把手，别的做不了什么，我只是个看头疼脑热的毛病，外伤的事真管不了！”
原本以为这几兄弟还要闹，谁知李文武忽然又改了口。
“哎，对不起大夫，是我们失态为难你了，你走吧，我们等着救护车就行，不耽误你回去给人看病。”
大夫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上一秒还哭喊救命，下一秒又这么懂事了？
再看院墙根下居然还坐着两个看热闹的年轻人，大夫顿时感觉这一家子都不太正常，更不想掺和进来。
“那我走了，你们千万别动伤患，等医院来人。”
撂下几句叮嘱，大夫就匆匆忙忙离开了这户怪人家。
李文武送走大夫，回来就冲许知梦和罗星武苦笑了一下。“小梦，你跟罗首长先回吧，总不好一直让你们看着这摊血，要是出点什么事也影响心情。”
“我心情挺好的。”许知梦稳坐在位置上不肯离开，她还想看看李义忠要怎么演，能不能推掉责任。
李文武这次态度十分坚决，他一向是老好人的形象，此刻也不再装了。
“小梦，说到底你是许家人，这是老李家的私事，你带着一个外客冷眼旁观看热闹，传出去对你影响多不好。况且小罗同志还是军人，要是传出去他在老百姓家看热闹，别人在背后会说道闲话。”
许知梦皱了皱眉，李文武说的也有道理，她游手好闲没什么理想，不怕别人背后议论，但作为军人的罗星武不行。
“我们走吧，不看了。”
“我不要紧。”
罗星武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背后议论，人只要站得端正，步子迈得稳当，没什么好怕的。
但许知梦还是摇头，“万一老头儿死了怪晦气，走吧。”
她完全没放低音量，李家人全都听见了，但没有人指责她说话难听。
两人前脚走出院子，李文武后脚就关门。
许知梦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回头看了一眼，李家兄弟和妯娌几人的眼神中，竟然都有一种相似的幽光。
等走到巷子口，看见救护车跳下来的医护人员，许知梦忽然反应过来那一抹幽光意味着什么。
“他们赶我们走，可能是想让老头先断气。”
“嗯，很可能。”罗星武在李文武急着赶走大夫时也猜到了，“你想回去戳破他们吗？”
许知梦扯了扯嘴角，“我姓许，才不管李家的破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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