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梦一直怀疑，李家人全都知道李义忠干过什么缺德事。
“如果说李义忠和马二狗真的联手害死我外婆，那李家人多多少少会知道点什么，就算不知道全貌，也至少清楚李义忠跟马秀慧的关系。”
许知梦这段时间时不时试探几句，发现李俏俏的身世确实是一个秘密，李家人不知道她是李义忠亲生的。
但那天马二狗去李家找事，李贵叫破马秀慧十六七就往李家跑，跟李义忠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李家村和马家坡村隔得不远，很多村民都熟得不能再熟，李家人不可能不知道李义忠和马秀慧那档子事。
“他们明知道李义忠有对象，进城后突然娶了我妈，总会问马家那边怎么交代吧，马二狗夫妇可不是能轻易罢休的人，两家又知根知底，这段关系不可能说算就轻易算了。李家没插手，马家也没闹，这只能有一种可能。”
两家达成了某种默契，由着李义忠借助许家的关系往上爬，有了房子，有了铁饭碗，有了在冶钢厂里的好口碑，只等一个契机到来就能踹掉许家人，另娶马秀慧。
“他们从来就没有真心把我、把我妈当一家人，而是打从一开始就认定我妈和外公是工具，我只是一个碍事的附带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对我没感情，反而很喜欢李俏俏。”
许知梦还曾怀疑过母亲的死，经过两世记忆和反复问外公当年的细节，最后才确认了不是人为，只是不幸。
但她毫不怀疑的是，如果妈妈当年没有死于生产的大出血，后来也会有别的算计等着，不是出意外就是离婚的结局。
“所以不管李老爷子是死是残，他亲儿子儿媳会怎么对待他，通通都跟我都没关系。我同情不起来，还有点想笑呢。”
许知梦不想掩盖自己的冷漠，如果这些显得她不近人情，那就这样好了。
罗星武听完她的分析，颔首表示：“确实，他们不知全情也绝对知道端倪，这样的人不配同情。”
他很早就意识到真正的家人并非靠血缘关系连接，而是靠自己选择，靠真心维护，靠彼此之间的情感来连接。
“他们有今天全都是报应，你做得很对。”
“嗯！”
许知梦其实知道他会理解，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高兴。
在这个传统保守的八十年代，有外公和罗星武真心为她的个人幸福考虑，而不是顾虑所谓的名声、大义、孝道、脸面而要求她做不愿意做的事，她真的很幸运。
两人走出巷子，一拐弯，李义忠新租的院子就已经被甩开在身后。
救护车停在巷口，几名医护抬着担架跑进去，拍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拍开。
领队医生进门就看见了躺在血泊里的老人，见老人从头到脚蒙上一层床单，心里一惊，“谁让你们蒙的？快让开，别耽误抢救！”
医护都觉得这一家子有毛病，打了急救电话让来救人，自个儿又把老人家捂得跟个死人一样，拍半天才开门不说，进来了就看见他们全站成一排嗷嗷哭。
等掀开床单，领队医生检查了一下，立即摇头。
“哎，来晚了。”
老人的脸已经没有活人该有的血色，头和身子几乎都浸泡在血泊中，太阳穴的伤口已经停止汩汩冒血。再一检查鼻息心跳和脖颈动脉，确定死亡无疑。
领队放缓了语气，看向站在一排最前面的李文武，“抱歉，老人家已经走了，我们刚才不知道情况就怪你们自作主张，是我们不对。请你们节哀顺变！”
李文武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开始恸哭，他一带头，李家其他人都跟着嗷嗷哭喊。李义忠还在装疯，抱着谢春梅一会儿傻笑，一会儿问“妈妈怎么啦”，一看就是疯得不请。
医生见了这状况主动说：“这次叫车的费用就免了吧，请家属早点让老人家入土为安，我们就不打扰了。”
李家人哭着道谢，把医护人员送出门外，又目送他们走出了巷子口，院门才再一次关上，挡住了窥探的邻居们。
李文武抹了抹眼角，压低声音吩咐道：“都进屋，商量商量后事怎么操办。老三，你不用再装了，我瞅见你刚才想去擦爸腰上的鞋印！”
李义忠咧嘴傻笑的表情僵住，但又不想就这么承认，于是假装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把自己打醒，算是加了一场清醒过来的戏。
“哎我这是怎么了？刚才怎么回事？爸......爸真的......走了？”
李义忠一清醒就开始哭丧，跪在地上朝李贵的尸体磕了几个头，还挺护着自己的脑门，没敢往重了磕。
李文武和李健康都瞪了他好几眼，催促他赶紧进屋商量正事。
一家子齐坐在屋里，都不去看门外再次蒙上床单的死鬼老爹，开始商讨丧事怎么给钱，以及买猪亏损怎么分担。
李义忠自知理亏，没敢再像刚才那么犟，主动提出会承担丧事费用。“爸是来我这儿出的事，白事就交给我操办吧，我和春梅保准弄得像样。是吧，春梅？”
谢春梅知道他这是在点自己出钱，为了儿子也只能咬牙答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一会儿就去找人操持起来，一定把爸风风光光送走。”
两口子主动揽事，老大老二的心气就顺了一点。
钱家华还是不肯松懈，趁机逼迫道：“该打的欠条还是不能少，爸是怎么走的，大家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再说这事根源就在你撺掇大家买猪！爸这边的钱就算了，我们和老二可是一家四千块，你必须给报上！”
吴庆春跟着加了一句，“还有收猪贩子的钱，三弟你得写明你自己承担，赖不着我们！”
李健康幽幽威胁道：“这要是还不答应，我们可就不顾亲情血缘，该报警就报警了。”
“行，我写。”李义忠没有再装疯，也没有再作任何没用的反抗，丧气地点了点头，让谢春梅去拿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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