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披麻戴孝,跪在棺前的草席上,额前的头发乱糟糟地垂着,眼睛依旧红肿。
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又在有人进门时立刻抬起来,满是悲戚。
谁来送东西,他都“咚”地磕一个头,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沙哑。
“谢谢叔……谢谢婶……我爹地下有知,定会记着大家的好……”
七天后,送葬的队伍缓缓走出村子。
陈卫东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身后跟着的乡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坟堆在村后山脚,立了块木牌,写着“先考陈公老憨之墓”。
事儿本该就这么过去了。
而敬老院院长快步闯进公社革委会办公室,手里攥着登记本,额头冒汗,眼神急切。
“主任,我们院有个老人,叫陈老憨,三天前死了,一直没人来领……”
革委会主任手里的笔一顿,抬头看向院长,眼神疑惑:陈老憨?哪个陈老憨?
院长往前凑了两步,手指在登记本上点着,眼神笃定。
就陈家沟那个,无儿无女的五保户,在敬老院住了这么久。
调查组即刻去了敬老院。
破旧的床板上,一具瘦小的遗体盖着白布。
院长掀开白布一角,语气沉重,眼神带着惋惜。
“老头是病死的,肺痨,拖了半年。死前还念叨‘想见见卫东’……”
调查组成员相视一眼,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警觉:“陈卫东?是他儿子?”
“哪儿啊!”
旁边一个老人放下手里的针线筐,探着脑袋插嘴,眼神带着不屑。
“陈老憨这辈子没娶过媳妇,哪来的儿子?还有个养女,陈卫东是他远房侄子,隔了三层亲。老头以前在村里时,陈卫东还常去蹭饭,后来进了敬老院,再没见来过。”
调查组众人脸色骤变,眉头拧起,眼神里满是严肃,互相对视一眼,立刻起身。
他们火速赶到陈家沟,找到那座新坟,挥起锄头挖开。
棺材是空的。
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几块压棺的石头。
调查组又直奔陈卫东家。
房门虚掩,人已经不见了。
邻居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一抬,眼神带着鄙夷,嘴角撇出一抹不屑,
“下葬第二天就走了,说是回城办事,拎着个布包急匆匆的。我瞅着那布包鼓囊囊的,怕是装着咱乡亲们凑的钱粮吧。”
旁边一个大娘凑过来,拍着大腿接话:“可不是嘛,我就说他那哭腔听着不对劲,哭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掉利索,装模作样的。”
另一个蹲在墙根抽烟的大爷也跟着啐了一口:“早看他不是好东西,平时游手好闲,见天儿就琢磨怎么占便宜,这回倒好,连死人都敢利用。”
邻居又点点头,眼神里的鄙夷更重了:“走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天不亮就溜了,连院门都没锁,生怕晚一步被人逮住似的。”
话音刚落,公社的大喇叭再次响起,这次的声响比以往都要震耳。
革委会主任,握紧话筒,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眼神里燃着怒火,声音洪亮得劈开了满街的议论声。
“社员同志们,我们被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骗了,陈卫东,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利用大家的同情心,演了一出‘假孝子’的戏,他真正的目的,是骗钱凑返城活动的经费。”
广播声穿透家家户户的院墙,传遍田间地头,全公社瞬间哗然。
村口的晒谷场上,刚刚还在说笑的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送过钱粮的人,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有的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有的使劲拍着大腿,恨得牙根痒痒,眼神里满是气愤,气得直跺脚:“这混小子,真是丧良心。”
“我那两斤粮票,是省了半个月给娃留的。”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喊,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我那十块钱抚恤金,是大队给我家娃看病的预备钱啊。”
一位大婶抹着眼泪,声音发颤。
刚才蹲在墙根的大爷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站起身骂道:“这陈卫东,就是个白眼狼,陈老憨以前还给他吃的喝的,他倒好,转头就拿人家的名头骗钱,简直天理难容。”
人群里的骂声此起彼伏,愤怒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在整个红旗公社蔓延开来。
程云梨在材料最后写道:“此事暴露了某些知青资产阶级思想的严重性,将个人利益凌驾于社会主义道德之上,应该将陈卫东列入黑名单,并通报其所在城市……”
程云梨合上材料,沉默了很久。
她双手一摊,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屑:“这事儿算不上犯法,终究是这人的德行败坏,心眼太黑。
就在她没想到,三个月后,这件事会以另一种方式,撞进她的当铺。
吱呀一声,当铺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知青站在门口,身形单薄,手里攥着个旧布包,迟疑地往里张望。
她叫陈可丽,二十二岁,是陈老憨的养女。
陈可丽咬着下唇,声音发哑,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光。
程老板。
她往前挪了两步,双手紧紧攥着布包,指节泛白:“我……我想典当东西,换一个真相。”
程云梨抬手示意她坐到旁边的长凳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平静:慢慢说。
陈可丽坐下时肩膀微微发颤,双手交握放在膝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从乡下回来的知青,我调回城,在纺织厂当工人,直到三个月之前,才发现父亲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程云梨,眼底的迷茫和急切交织在一起。
“我爹叫陈老憨,在红旗公社敬老院。我回去看他,院长说他三个月去世了。可是……可是我大哥,陈卫东,写信告诉我爹是最近生病的,他还说他把爹接回村里照顾了,我以为他会照顾我爸,没想到病重也不管我爸……”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眼里却燃着一簇火,带着不甘和愤怒。
“我不信,虽然我爹身体一直不好,但我每个月都给他写信,他每次回信都乐呵呵地说,敬老院伙食不错,顿顿能喝上热粥,怎么可能突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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