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冲破京城午后的喧嚣。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震动。车厢内,三个人没有交谈。
空气凝固着,将承天门广场上尚未散尽的纸钱气息,与老方带来的、泥土和死亡的腥气混合在一起。
温言闭着眼睛。
她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将脑中那座汉白玉的纪念碑,和上面刻着的九个名字,暂时压下去。
墨行川坐在她的对面,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的身体随着马车颠簸,但上半身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温言,投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店铺的招牌,行人的衣衫,一切都在加速模糊。
老方蜷缩在角落,身体因为紧张而轻微地发抖。他掀开车帘一角,又飞快地放下,仿佛外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
马车驶出西城门。
车轮下的路面从石板变为泥土,颠簸变得剧烈。
一片荒芜的景象在眼前铺开。
城墙被甩在身后,炊烟也消失了。空气中,一种混合着腐烂草木和旧土的味道,钻入车厢。
老方胃里一阵翻搅,他干呕了一声,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终于,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停下。
“大人,到了。”
墨行川率先跳下马车,他伸出手,扶住随后下来的温言。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尸臭和泥土的恶气,扑面而来。
温言的眉心跳动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她站稳身体,从墨行川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这里是京城西郊的乱葬岗。
几十个小土包毫无规律地散落在荒地上,一些坟包已经塌陷,露出下面腐朽的棺木一角。
几名大理寺的官差和两名京兆府的衙役守在一处新挖开的土坑旁。他们看到墨行川,立刻躬身行礼。
他们的脸色发青,站立的姿势透着一股僵硬。
温言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那个土坑。
一具女性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坑底的破草席上。
她的衣服被泥土弄脏,头发散乱地铺在脸上。
温言戴上早已备好的手套和口罩,对墨行川点了一下头,然后滑下土坑。
她蹲下身。
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她首先伸出手,拨开死者脸上凝结着泥块的头发。
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大约二十岁上下。五官还保持着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的惊恐。
温言俯下身,观察她的瞳孔。
然后,她按压死者的皮肤。指压的白斑久久不退。
她又抬起死者的一条胳膊,感受着关节的僵硬程度。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对坑边的墨行川报出一串结论。
“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
“尸僵已经形成,尸斑呈暗紫色,压之不褪,符合死亡时间。”
“致命伤……不在体表。”
她再次蹲下,开始检查死者的衣物。
衣衫是普通的棉布,没有任何被撕扯的痕迹。她的手指拂过衣物表面,寻找可能存在的搏斗痕迹,结果是没有。
她解开死者的衣领,动作很轻。
她从颈部开始检查,一寸寸地向下。
皮肤表面没有勒痕,没有刺伤,没有钝器伤,甚至没有一点淤青。
温言的眉头,第一次蹙起。
她看向死者的手。
十指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缝里没有泥土,也没有皮屑。
这说明死者在被埋入这里之前,已经死亡。而且她生前没有进行过任何抓挠式的反抗。
“奇怪。”
温言发出了一声极低的自语。
老方在坑边探着头,听到这两个字,他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大人……您……您再看看她的后腰……”
温言依言,小心翼翼地翻动尸体。
当死者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时,坑边的几个衙役齐齐抽了一口凉气,然后不约而同地别过头去。
墨行川的瞳孔也收缩了一下。
温言的目光凝固了。
在死者后腰的皮肤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由螺旋和尖刺组成的诡异符号。
那个符号,不是用颜料画上去的。
也不是用烙铁烫出来的。
它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直接刻在皮肤上。
但伤口处没有流血,创口的边缘呈现一种焦黑、内陷的状态,仿佛血肉都被那股力量抽干了。
温言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那个符号的边缘。
一种冰冷的、死寂的触感传来,完全不像人体的皮肤。
她的目光沿着符号的刻痕移动。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案,充满了某种原始的、非人的力量感。
她从随身携带的勘验箱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片和一片锋利的刀片。
她极其小心地,从那焦黑的创口边缘,刮取了一点组织样本,封存在一个特制的油纸包里。
然后,她再次对尸体进行了一次更加细致的全身检查。
她终于发现了另一处异常。
在死者的小腿脚踝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干瘪和褶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水分和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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