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过日子哪有直道走到底的?坑洼泥巴、歪斜石子,那才叫正常。爹娘没啥大本事,但给你搭个安稳屋檐没问题。将来你想飞出去闯,咱们立马收拾包袱、备好盘缠,家里的灶台永远给你温着,等你哪天敲门回来。”
“有爹娘在,我跑啥呀?再说……”
她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今儿在段家画肆淘来的一本旧册子。
册子封皮泛黄,边角卷曲,纸页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草叶。
“爹,您瞅瞅!这是个当过农官的老先生手写的,全是种地养田的干货。您要是认字,咱就照着一条条试,搞不好过几年,咱家粮囤都能堆到房梁上去!”
“哟?这么神?”
王青山脚下生风,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迈步。
“快快快,赶紧回家!趁天还亮着,我得好好翻腾翻腾。”
“爹,您真识字?”
“认得几笔画,不多。不过不怕,你在旁边坐着,我念岔了,你当场给我掰正不就完了?”
王青山笑呵呵的,自己那段老底,他打算捂一辈子。
能护住眼前这一家人平平安安、热热乎乎过日子,比啥都强。
太阳快贴着山尖儿时,父女俩进了院门。
稍歇了口气,王琳琅拽着爹的手就往屋里走。
抖开那本边角磨毛的册子,纸页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爹,您先翻,遇到不认得的字,我给您念。”
“行嘞!”
“哎哟,你俩刚进门就躲屋里嘀咕啥呢?”
张巧凤端着两碗清水跨过门槛,水面上还浮着细碎光点。
“娘,我在画肆捡到宝贝啦!”
王琳琅拍拍身边空位,一把拉娘坐下。
“要是真有用,咱家的好日子,怕是要从明天就开始喽!”
“真有这事?”
张巧凤赶紧往凳子上一坐,瞅见丈夫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伸手就戳了戳他胳膊。
“哎,你哑巴啦?咋一声不响的?”
“琳琅,你掏钱把这本子拿回来的时候,段老板没多嘴问一句?”
王青山只扫了一眼第一页,心里就笃定了。
这手抄本写的全是实打实的事儿。
“他那个小徒弟阿霁讲得可直白了,‘要是真管用,早被朝廷当宝贝收走了,哪还轮得到咱们在街边小画铺里挑挑拣拣?’让我尽管买,别瞎担心。”
王琳琅咕咚灌了口水,接着说。
“再说,就算纸上的法子都靠谱,真动手去试,光是买料、耗时间、搭工夫,还不一定能成。谁吃饱了撑的,非跟地较这个劲啊?”
“这话倒没毛病。可我敢拍胸脯保证,书里记的,句句是真。”
王青山琢磨了会儿,手指翻得飞快,纸页哗啦作响。
他指尖停在某一行,眯起眼逐字扫过去。
“我一直纳闷,为啥百家村的地,别人种啥旺啥,偏咱村的田像睡不醒似的?你们瞧,这儿白纸黑字写着呢:一是土本身不争气,二是……土里怕是有‘病’。”
“好好的地,还能得病?”
张巧凤种了几十年庄稼。
头回听说这种说法,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是半山腰那片废地嘛!云雅带我去转过一圈,烂东西多,石头也横七竖八躺着。最怪的是,那儿草是长着,可蔫头耷脑的,东一簇西一丛,连林子里随便一撮野草都比它精神。”
王青山语气平缓。
“我蹲那儿看了小半个时辰,连只蚯蚓都没见着。”
“哎哟!”
王青山话音刚落。
张巧凤一拍大腿,手心拍得通红。
“我想起来了!刚搬来那会儿,地里简直邪门儿:撒豆子不发芽,栽苗子全蔫死。老村长还在世呢,不知从哪儿请来个先生,往地里洒了些灰灰粉粉的东西。第二年,家家户户才总算有了收成!”
她边说边往前倾身,肩膀撞得木桌微微晃了一下。
“对对对!这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张巧凤眼睛亮起来,忙低头看看自己那几垄巴掌大的薄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要是真揪出毛病根儿,咱家这点地,是不是也能变金疙瘩?”
“找病因是第一步,更要紧的是弄清这土到底‘缺啥’‘怕啥’,再挑对路的庄稼种,才能有盼头。”
王青山啪地合上本子,硬壳封面发出一声脆响,顺手塞给女儿。
“我和你娘天天扛锄头,揣着它不方便。你先替我们保管着。”
“我脚不沾泥,拿它干啥?您识字又天天泡在地里,放您身上才活络!说不定哪天蹲地头一琢磨,灵光就闪出来了!”
王琳琅硬把本子按进爹怀里,掌心压得结实,不肯松劲。
“您就别推来让去了。”
“琳琅叫你收着你就收着!难不成你还想让她挽裤腿下田?我不答应!”
张巧凤一把揽住大闺女肩膀,胳膊搂得紧紧的。
“对了,你爹前两天给你打了银锁吧?快拿出来,让娘好好瞅瞅!”
“哎,差点忘了!”
哎哟,差点把这茬给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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