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站得离诊桌最近,刚才楚云问诊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真切。
“看似症状如出一辙,病因却天差地别。”
“第一个女生是典型的风邪入侵。夜里打球受了风寒,寒邪束表,肺气不宣,这是风咳。”
林雨嘉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
“那第二个呢?”
任清轻叹一声略带心疼地说道。
“第二个女生面色?白,脉象估计细弱无力。刚才楚大哥问诊时我听清了,她家境贫寒,平时课业繁重,私底下还要连轴转去做兼职,这是长期劳累过度耗伤了正气,导致的虚劳咳嗽。”
“那你觉得,楚大哥和那个叫秦淮的,这回谁能赢?”
任清沉吟片刻,目光在秦淮和楚云之间来回流转,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各种方剂的组合。
“风咳不难对付,用荆防败毒散通宣理肺便能药到病除。以这两个人的基本功,拿下风咳绝对没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但那个过劳的病例,才是真正的胜负手。这种虚证,非常考验医生的临证火候。以我对楚大哥的了解,这绝难不倒他,至于秦淮……”
任清没有把话说死,但微微摇晃的脑袋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自己此刻也在暗自琢磨。过劳伤气,必然要遵循虚则补之的法则。
但到底是直接补肺气,还是另辟蹊径从调理脾胃入手?
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若能把握住这层关系,必定大有乾坤。
这边,秦淮松开搭在女生手腕上的手指,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向楚云。
“楚学弟,脉都摸清楚了,可以开方了吗?”
楚云不紧不慢地抽过一张空白处方笺,眼皮都没抬一下。
“随时。”
秦淮轻笑一声,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径直落在任清身上,一脸志在必得。
“既然是切磋,总得有个内行人掌眼。不如就请清清来做这个裁判,如何?”
楚云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任清,轻轻点了点头,下笔如飞。
任清猜得一点不错。
楚云给那位风咳女生的方子,正是荆防败毒散加减。
荆芥、防风、羌活、独活,疏风散寒,药证相符,干脆利落。
而当笔尖落到第二位过劳女生的方子上时,楚云果断舍弃了所有常规的止咳平喘药,直接写下了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
典型的四君子汤底子,意在健脾益气。
培土生金!
根本不去治肺,而是通过补脾胃来强壮肺气,隔山打牛,直击病灶核心。
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停笔。
一直站在老榕树下观战的顾广白和林耀忠对视一眼,迈着步子走上前去。
人群自动为这两位中医界的泰斗让开一条道。
顾广白满脸兴味地走到楚云桌前,林耀忠则径直停在了秦淮身边,两人分别拿起了桌上的处方笺。
顾广白苍老的目光扫过楚云的第一张方子。
“好小子!荆芥防风开路,羌独并行,这手荆防败毒散用得干净利落,通宣理肺的火候掌握得炉火纯青!”
另一边,林耀忠看着秦淮的方子,连连颔首。
“不错,病机抓得很准,这方子开得四平八稳,有大家风范!”
两位大佬各自点评完毕,极具默契地抬起手臂,将手中的两张处方笺在半空中互换。
林耀忠捏着互换后的处方,诧异地扫了一眼,将方子分别递给两位满脸期盼的女生。
“照方抓药,水煎服,三剂下去便可痊愈。”
老教授转过身,目光环视一圈操场上伸长脖子围观的学生,扬声道。
“今天借着这档口,正好给你们上一课!第一例风寒束表,用荆防败毒散是正统路子。但这第二例虚劳咳,若是一味猛攻肺气,只会雪上加霜!这两位不约而同选了四君子汤打底,健脾益气。脾为土,肺为金,这叫培土生金!治病求本,这才是咱们中医的精髓所在!”
秦淮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楚云刚才写下的那张处方笺。
四君子汤?
这小子居然用的也是四君子汤!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秦淮脊背攀爬而上。
这楚云不过是个尚未脱离基层的年轻小辈,临证思维竟能与自己这个被名师重点栽培的博士生完全同频!
今日也就是这两位女生的病情尚算浅显,若是遇上沉疴痼疾,以对方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开方速度,自己只怕当场就要颜面扫地。
骄傲如他,怎能容忍这种平分秋色。
秦淮下巴高高扬起,眼底燃起一抹极其不甘的戾气。
“楚学弟确实有点门道。不过,单凭两个轻症,根本试不出真正的深浅。咱们再来比过!”
围观的学生群中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疯狂蔓延。
“我去!楚学长太牛了吧?一个研究生出身的,居然跟钱教授的博士高徒打成了平手?”
“什么平手!人家楚学长刚才开方连停顿都没有,明显游刃有余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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