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看着老将军那决绝的眼神,知道这是这位忠臣最后的底线。如果不答应,恐怕这支军队的人心真的要散了。
“好。”
朱敛点了点头。
“朕准了。”
赵率教闻言,再不迟疑,猛地站起身,转身大步走向整装待发的骑兵方阵。
“传令下去!所有人检查马腹带!把多余的累赘都给老子扔了!刀要出鞘,弓要上弦!”
“留下五百兄弟,要最能打的,最不怕死的!剩下的,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
整个野猪坡瞬间动了起来。战马嘶鸣,甲叶碰撞,虽然疲惫,但这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一切准备就绪。
赵率教跨上战马,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龙旗,以及旗帜下那个略显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身影。
“弟兄们!”
赵率教拔刀怒吼,声音穿透了风雪。
“前面就是遵化城!那是咱们唯一的活路,也是陛下唯一的生机!把吃奶的劲儿都给老子使出来!杀穿他们!”
“杀——!!!”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赵率教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关宁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毫无征兆地从侧翼冲了出去。
此时,对面的后金军大营才刚刚开始早饭后的调度。
昨夜那一宿的激战,虽然让明军苦不堪言,但也让后金军也颇为疲惫。
皇太极算准了明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必然会选择固守待援,根本没想到这群已经被逼到绝境的明军,竟然敢在大白天主动发起冲锋。
而且,不是试探性的佯攻,是全军压上,不要命的突击!
“明狗疯了?!”
前沿的一名后金牛录额真看着那卷起漫天雪尘冲来的骑兵洪流,惊得手中的奶茶碗都掉在了地上。
“快!列阵!拦住他们!”
然而,先机已失。
赵率教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和悲愤,此刻全部发泄在了这冲锋之上。关宁铁骑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还没完全硬化的牛油里。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惨叫声,战马撞击声,瞬间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乐章。
赵率教手中的马刀上下翻飞,所过之处,人头滚滚。他根本不与敌人缠斗,只有一个字——冲!
后金军的前锋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还没来得及披挂整齐的后金士兵,被这股洪流撞得人仰马翻,一时间,整个包围圈的东南角乱成了一锅粥。
看着远处那片瞬间沸腾的战场,朱敛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清晰地看到,原本如铁桶般的包围圈,因为赵率教的疯狂突击而出现了剧烈的动荡。大批的后金骑兵开始向那边调动,试图堵住那个缺口。
这就是机会。
也是他该上场的时候了。
朱敛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甚至能听到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声。
怕吗?
当然怕。
他是个现代人,虽然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继承了原主的武艺和记忆,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吹空调、刷手机的普通人。
面对这种冷兵器时代最残酷的绞肉机,看着那断肢横飞的修罗场,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战栗。
但是,看着赵率教那决死冲锋的背影,看着身边那五百名留下来保护自己、眼神坚毅视死如归的关宁死士,还有身后那数万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睛。
那股子恐惧,硬生生被一股滚烫的热血给压了下去。
如果今天他不站出来,己巳之变的悲剧就会重演。
那个吊死在煤山歪脖子树下的凄凉结局,就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时刻提醒着他——既然来了,就不能输!
哪怕是赌上这条命,哪怕是粉身碎骨,只要能换来大明的一场惨胜,只要能把这个腐朽帝国的脊梁骨再给撑起来一寸。
值了!
“呼……”
朱敛长吐出一口浊气,那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视线,却让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那匹御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动着蹄下的冻土,打着响鼻。
朱敛锵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映着雪光,寒气逼人。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万八千名腾骧四卫的步卒,以及那五百名关宁死士。
没有激昂的演讲,没有华丽的辞藻,他只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那面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金色龙纛。
“把朕的龙纛,竖起来!”
朱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嘈杂的战场上,却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让皇太极那老贼看清楚,大明的天子,就在这儿!”
“全军听令——随朕,杀!”
风雪之中,朱敛一声暴喝,手中的天子剑直指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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