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之后,朱敛没有去总兵府歇息,而是直接上了城墙。
寒风呼啸,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朱敛扶着冰冷的墙砖,看着城外那茫茫的雪原,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烽火台。
大同的防务,在满桂的治理下,确实比阳和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火炮擦得锃亮,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巡逻的士兵虽然衣衫有些单薄,但精气神都在。
只是……
朱敛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士兵的脚上。
大冬天的,不少士兵还穿着草鞋,脚后跟冻得裂开了大口子。
手中的长枪虽然锋利,但枪杆上的红缨都已经变成了黑色。
穷啊。
哪怕是满桂这样的忠臣,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朝廷欠饷,这是普遍现象。
满桂站在朱敛身后,搓着手,有些局促不安。
他怕皇帝怪罪他没把兵带好,又怕皇帝嫌弃这帮弟兄太寒酸。
“满桂。”
朱敛突然开口。
“臣在!”
“朕听说,大同这边,也欠了不少饷银吧?”
满桂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说道:
“回陛下,是有一些……”
“之前去遵化参战的部队,您在京城倒是给他们发饷了,但留下来的兄弟们就……”
说到这,满桂迟疑了片刻,这才接着说道:“他们……差不多快两年没发全饷了,弟兄们日子苦,但……但没一个抱怨的!只要有口吃的,咱们就能跟鞑子拼命!”
他在替手下的弟兄们表态,生怕皇帝以为他们因为欠饷就要造反。
朱敛转过身,看着满桂那张紧张的脸,突然笑了。
“赵率教!”
“在!”
“把东西拉上来!”
随着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十几辆大车被推上了城墙马道。
每一辆车上,都装着沉甸甸的箱子。
周围的士兵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朱敛走过去,亲自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哗啦!
白银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整整三十万两白银!
这是他从阳和卫捞出来的,其中包括几大晋商借给马士英的钱,还有一些从马士英等贪官家里抄出来的。
在阳和卫那边,他用掉了三四十万,还剩下三四十万,现在,他要把这些钱,用在刀刃上。
满桂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陛……陛下……这……”
“这什么这?”
朱敛抓起两锭银子,塞进满桂那双粗糙的大手里。
“这是从阳和卫那些贪官家里抄出来的。”
“与其让那些蛀虫拿去挥霍,不如给咱们大同的弟兄们发饷!”
朱敛转过身,面对着城墙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气沉丹田,大声吼道:
“弟兄们!”
“朕知道你们苦!朕知道朝廷对不住你们!”
“你们在前面流血,后面却有人在喝你们的血!”
“但从今天起,这规矩,朕给它改了!”
朱敛指着那些银子。
“满桂!”
“臣在!”
“即刻起,开箱发银!把这三十万两,全部发下去!一个铜板都不许留!”
“先补发半年的饷银,剩下的,给弟兄们置办冬衣,买肉!买酒!”
“今晚,朕要在这大同城里,请全军将士吃饭!”
满桂捧着银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臣……替大同八万将士,谢主隆恩!!”
这一跪,地动山摇。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再看看那个站在风中、衣袍翻飞的年轻皇帝,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辈子,值了!
……
入夜。
大同城内的校场上,篝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口口大锅架了起来,里面煮着成块的羊肉,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一坛坛烈酒被拍开泥封,酒香飘满了整个军营。
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朱敛就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倒满了浑浊的烈酒。
下面,是黑压压的一片士兵。
他们手里拿着银子,嘴里嚼着肉,眼巴巴地看着皇帝。
满桂喝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手里提着一只羊腿,大着舌头喊道:
“弟兄们!”
“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肉,是皇上赏的!这酒,是皇上赐的!怀里揣着的银子,那是皇上从贪官嘴里抠出来给咱们的!”
“咱们这些当兵的,命贱,不值钱!”
“但这辈子能遇上这样的皇上,那是咱们祖坟冒青烟!”
“以后谁要是敢对皇上有二心,老子第一个活劈了他!”
“听到没有?!”
“听到了!!”
数万人的吼声,震得校场边的积雪都在颤抖。
那是发自肺腑的吼声,是把命交给皇帝的承诺。
朱敛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碗。
“满桂说得不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