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夏天来得悄无声息。
五月的最后一周,气温忽然飙升到三十度,街上的人们脱了外套,换上了短袖和裙子。
桑柠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在路边的水果店停了一下。
西瓜堆在门口,绿色的皮,上面沾着水珠。
她挑了一个大的,付了钱,抱着回家。
念念在客厅拼乐高,听到门响,抬起头。
看到桑柠抱着西瓜,她眼睛亮了,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
“妈妈,西瓜!”
她伸手摸了摸,凉凉的,又把手缩回来。
“好凉。”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桑柠把西瓜放在餐桌上,“等一会儿再吃。”
念念搬了一把椅子,爬上去,趴在桌子旁边,看着那个西瓜。
她看了很久,伸手拍了拍,西瓜发出闷闷的声响。
“妈妈,它熟了。”
“你怎么知道?”
“电视里说的。拍起来闷闷的,就是熟了。”念念又拍了一下,“闷闷的。”
桑柠笑了,把西瓜抱进厨房,切开。
刀落下去的时候,瓜皮裂开,红色的瓤露出来。
汁水顺着刀面流下来,甜丝丝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她把西瓜切成小块,装在透明的玻璃碗里,端出来。
念念已经坐在阳台的小桌子旁边了,手里拿着叉子等着。
桑柠把碗放在桌上,念念叉了一块,塞进嘴里。
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她伸手抹了一下,又叉了一块。
桑柠坐在她对面,看着念念吃。
念念吃得满脸都是西瓜汁,鼻尖上沾了一粒黑色的瓜子,她浑然不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念念身上。
她的头发被阳光染成了栗色。
念念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妈妈,夏天真好。”念念含含糊糊地说。
桑柠拿纸巾帮她擦嘴角。
“为什么?”
念念咽下去,想了想。
“因为可以吃西瓜,可以穿裙子,可以去海边。”
她叉了一块西瓜,举到桑柠面前。
“妈妈,你吃。”
……
晚上,念念洗完澡,桑柠在厨房煮绿豆汤。
绿豆提前泡了两个小时,洗干净了放在锅里,加水开火。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绿豆在沸水里翻滚。
她加了一小块冰糖,把火调小,盖上锅盖。
绿豆汤要煮很久,煮到绿豆开花,汤变浓稠,放凉了才好喝。
她站在厨房里。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波士顿的夏天白天长。
对面的楼亮着灯,一格一格,像一块发光的棋盘。
她看着那些灯,不知道在看哪一盏。
锅里的绿豆汤煮好了。
她关火,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绿豆的清香。
她把锅端下来,放在窗边晾着。
然后她拿出一个玻璃碗,盛了一碗,端到念念的房间。
念念坐在床上,抱着兔子。
看到她进来,念念把兔子放在一边,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妈妈,叔叔喝不喝?”
桑柠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念念,念念喝着绿豆汤,没有看她。
她问得很随意,像在问“明天还去幼儿园吗”一样。
桑柠没有说话。
念念喝了几口,抬起头,看着桑柠。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桑柠接过碗,“还要吗?”
念念摇了摇头。
桑柠站起来,走出房间。
她走到厨房,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绿豆汤。
锅里的汤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膜。
她站了很久,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洗干净,把绿豆汤装进去。
装了满满一盒,盖子盖好。
她打开冰箱,把保温盒放进去。
放在最上面一层,旁边是念念的酸奶和牛奶。
她关上门,站在冰箱前面,手还搭在冰箱门上,没有松开。
其实,绿豆汤好像一不小心煮多了。
……
第二天早上,念念起床的时候,桑柠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
念念自己穿好衣服,跑到厨房门口,趴着门框。
“妈妈,我想喝绿豆汤。”
“在冰箱里。你自己拿。”
念念打开冰箱,踮起脚尖,看到最上面那一层放着一个保温盒。
她跑出去搬了一把椅子,爬上去,把保温盒拿下来。
念念跑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小水壶,拧开盖子,把保温盒里的绿豆汤倒进去。
倒完了,她把盖子拧紧,抱着水壶,跑到门口,开始穿鞋。
“念念,你去哪儿?”桑柠从厨房探出头。
“我去给叔叔送。”
桑柠看着她。
念念已经穿好了一只鞋,正在穿另一只。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有人拦她。
“念念。”
念念停下来,抬起头。
“早去早回。”
念念笑了,抱起水壶,打开门,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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