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可在这落针可闻的场内,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姜锦瑟缓缓向前几步,转过身望向她:
“洛小姐说‘不可能’——是我不可能不抄你,还是我不可能做出比你更优之香?”
紫衣女子薄纱下的唇瓣微抿。
有人忍不住开口:“若无雪心草,此香便不是清夜凝霜香!”
姜锦瑟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却字字有骨:
“不错,它本就不是清夜凝霜香!”
她的声音轻而稳:
“此香,我名之为——孤雪自清香。”
“雪自洁,香自正,不沾浊,不随俗,不抄不仿,立身自清。”
二楼廊上,那位先前留意茶芽的贵公子猛地一拍栏杆,朗声喝彩:
“好一个孤雪自清!好香,好名,好风骨!”
黎朔瞬间扬眉吐气,叉腰大笑:
“听见没有!谁还敢说我家小凤儿抄袭?哪有上品抄次品的道理?这香分明比某些人的清夜凝霜更纯粹、更高级!”
司香官僵在原地,只得尴尬转向考官席:
“请诸位考官……示下。”
两位制香宗师上前,将姜锦瑟先前密封的成香、与此刻当场调制的新香,细细比对,反复嗅闻品鉴。
片刻后,其中一位宗师缓缓开口,声音里已带几分郑重:
“此香以白茶芽之清苦、晨露之净雅,替雪心草。茶清露洁,中和寒石玉髓与冰苔花之寒,不伤脾胃,不扰气血,孕妇亦可嗅闻,孩童久佩无妨。非但无毒,更能清心安燥、醒神益智、舒缓心绪,于身体大有裨益,远胜原方。”
另一位宗师亦点头,语气笃定:
“香韵更纯,层次更净,正气清和,无半分杂浊。”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举起手中木牌。
甲上。
甲上。
全场目光,瞬间落向户曹曹参军。
曹参军面色微沉,略一沉吟,缓缓举起——乙中。
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黎朔当场炸了:“搞什么?!这么好的香才乙中?前面那些平庸之香你倒给得爽快,分明是故意刁难!”
沈湛自二楼垂眸,目光淡淡扫向曹参军。
明明相隔甚远,那一眼却冷锐如刃,似能洞穿人心。
曹参军心头莫名一跳,后背竟沁出一层冷汗。
楼上少年乃何许人也?
为何有如此可怕的眼神?
他强作镇定,沉声道:“本官评判,一向公允。香虽佳,然弃古方、改常法、别出心裁,不合正统,于制香一脉而言,仍有乖戾之嫌。”
强词夺理,一目了然。
众人目光又落向萧良辰。
黎朔心都提了起来,暗自咬牙:这人铁定和紫衣女子一伙,必定也要给低分!
萧良辰指尖微顿,眸中犹豫一闪而逝。
他看了看紫衣女子,又看了看场中一身清挺的姜锦瑟,最终,缓缓举起——乙中。
二楼看客们齐齐一声轻叹。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孤雪自清香,远胜清夜凝霜香。
姜锦瑟非但未抄袭,反以一己之才,破方、改方、超方,风骨才华,皆在其上。
可世道便是如此,无背景、无依仗,纵有惊世之才,也常被权势偏心压下。
司香官吸了口气,举起金锣,便要一锤定音。
“且慢。”
一直沉默的山长,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中场休息一炷香,稍后再评。”
司香官不敢违逆,只得放下锣槌。
山长抬眸,看向曹参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
“曹参军,随我来。”
曹参军心中顿时不悦。
他乃朝廷命官,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山长,竟敢对他如此呼来喝去?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指使本官?
可诡异的是——
他心里骂得凶,脚下却不听使唤,竟真的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曹参军自己都懵了。
老子为啥要听他的??
他谁呀?
爹还是师啊?!
两人转入僻静厢房,门一关上。
山长二话不说,抬手一个大耳瓜子拍上他后脑勺。
“啪”一声。
曹参军被打得一懵,当场炸毛:
“大胆!你竟敢对本官无礼,信不信本官杖毙你——”
山长冷冷开口,吐出三个字:
“曹、狗、蛋!”
扑通——
曹参军跪下了。
这语气,这乳名,是他小时候的噩梦呀——
听到就吓跪了……
嘎都没这么快……
嗷呜——
一炷香转瞬即过。
五位考官重回席位。
司香官正要宣布结果,曹参军忽然抬手:
“慢着。”
众人一怔。
曹参军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本正经,仿佛先前之事从未发生:
“方才本官一时疏忽,牌子举错。”
他抬手,将乙中翻转,稳稳举起另一面。
甲上。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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