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的大门沉重落下,将外面的风雨彻底隔绝。这里比天牢更深,更冷。
赵君泓缩在墙角。那身象征皇权尊贵的锦袍被剥去,换上了粗糙扎肉的麻布。
他听见脚步声。很稳,很沉。
卫峥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站在铁栅栏外。
灯火跳动,映照出赵君泓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在看到卫峥的瞬间,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荷荷”声。
他在恐惧。
卫峥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刀刃。
刀锋雪亮,倒映着赵君泓惊恐的倒影。
“七殿下,这宗人府的滋味,你且慢慢尝。卫家三万英魂,都在看着你。”
……
顾府门前,大雨初歇。
柳如眉平日里最是个讲究排场的人,此刻却顾不得裙摆沾满了泥水,发髻也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她死死攥着顾长风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儿子的肉里。
“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宫里已经平定了吗?”
顾长风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抽手,只能伸长了脖子往街口张望,“娘,您别急,妹夫……不,谢大人那么大本事,妹妹肯定没事的。”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街面的积水。
黑漆平顶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帘掀开,谢无陵并未下车,而是直接探身,将顾燕归打横抱了下来。
“燕归!”
柳如眉一声惊呼,提着裙子就要扑上去。
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被家丁搀扶着下车的顾昭天,更是老泪纵横,“我的儿啊!爹看看伤着哪了没有!”
谢无陵脚步微错,侧身避开了这对情绪激动的父母,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顾燕归缩在他怀里,听着自家老爹震天响的哭嚎,眉心跳了跳。
【吵死了。这老头子嗓门怎么这么大?】
谢无陵低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未停,径直往府里走,清冷的声音抛在身后。
“燕归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顾昭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色背影霸道地抱着自家闺女穿过垂花门,消失在视线里。他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柳如眉:“夫人,这谢无陵……是不是有点太不见外了?”
柳如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个老糊涂,还不快让人去烧热水备姜汤!”
清芷院内,所有的丫鬟婆子都被屏退。
屋内只燃了一盏烛火,光影摇曳。
顾燕归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那件沾染了血迹与雨水的软甲被谢无陵小心翼翼地解下。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凉,指腹擦过顾燕归脖颈处的肌肤时,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顾燕归抬眼看他。
这男人平日里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官袍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上面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那双瑞凤眼此刻深不见底,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顾燕归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刚想开口要水喝,一杯温度适宜的温茶就已经递到了嘴边。
她愣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有点饿了,想吃城东那家桂花糕。】
念头刚起,谢无陵已经转身从桌案的食盒里取出一块软糯的糕点,那是他回府路上特意让人去买的。
顾燕归嚼着桂花糕,有些惊悚地看着他。
【这狗男人是蛔虫成精了?】
谢无陵坐在床沿,修长的手指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心声毫无阻碍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是蛔虫,是你夫君。】
顾燕归差点被糕点噎住。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面不改色说着骚话的首辅大人。
【呸!谢无陵,你要点脸。还没过门呢。】
谢无陵倾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与床榻之间。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满朝文武都看到我亲你,全京城都看见我抱着你从宫里出来。除了我,谁还娶你?】
他的心声霸道而偏执,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疯狂。
顾燕归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心头微微一颤。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胸膛。
【行吧,看在你长得还凑合的份上,本小姐勉为其难收了你。】
谢无陵抓住她乱动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心底。
【我们赢了。】
他在心里说道。这四个字很轻,却重若千钧。
顾燕归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嗯,赢了。】
屋外的雨声渐渐停歇,屋内却是一室温情流淌。
谢无陵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冷心冷情的权臣,他此刻只是一个差点失去挚爱的普通男人。
他像只护食的大型犬,恨不得将顾燕归变小了揣进兜里,时刻带在身上。
“大人,裴少卿求见。”
门外传来青雀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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