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莲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筷子。
她本来只是浅尝辄止,毕竟胃不好。
但鱼肉入口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江老太太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夸张。
坐在江老太太旁边的,是容青莲的表叔陈伯。
他在南洋做了五十年橡胶生意,嘴巴早被南洋的浓油赤酱养得刁了。
回香港这几日,总觉得这边的菜淡而无味。
但这条鱼,也让他沉默了。
他夹的是鱼腩,最肥美也最讲究火候的部位。
入口时,那股清鲜让他瞳孔微缩。
他咀嚼了几下,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容青莲问他:“陈伯,是不是不合口味?”
陈伯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又夹了一筷子。
但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红。
没有人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但他自己知道。
那年,他还没有去南洋闯荡,初恋女友也还在。
临行前,她给他蒸了一条鱼,说等他回去娶她。
他努力打拼,三年后,生意走上正轨。
可当他回家去兑现诺言时,却发现初恋女友已经因病去世了。
后来,他一辈子未娶。
此刻的这条鱼,让他想起了那个文静淡雅的姑娘。
人生总是有太多的遗憾。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去南洋,和心爱的人厮守在一起。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就很好了。
而厅里的宾客也对这道鱼赞不绝口。
一位女宾客摇着头,“好好吃啊,我都不舍得喝茶了,怕茶水冲走了鱼的味道。”
她旁边的一位同伴,前面上的几道菜她都只吃了一口,此时却连着吃了好几口鱼,说:“本来打算减肥的,算了,等吃完再减吧。”
看到大家都很喜欢这道菜,容青莲也非常满意,让服务员喊经理进来。
她拿出一个红包,说:“今天的菜很不错,尤其是这道清蒸东星斑,请把这个转交给主厨。”
“多谢容太。”
沈碧云给顾屿夹了菜,对容青莲说:“小姨,这道鱼可能是问芙做的。”
“嗯?”
容青莲只知道虞问芙是外甥女沈碧云的朋友。
也知道她在庙街摆摊卖卤味。
沈碧云说她的厨艺非常好,她只当是略懂一些菜品,来帮个手,并没有过于放在心上。
让虞问芙做这道压轴菜是沈碧云的主意。
她足够相信她,所以想让她被更多的人看见。
她本来以为虞问芙很快会进来,可是,虞问芙并没有出现。
后厨里,虞问芙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擦着手,准备离开。
这时,经理进来了,把一个红包递给梁师傅,“今天的菜做得不错,容太很满意,这是她给你的小费。”
梁师傅接过,把它递给虞问芙,“前厅都在赞那条鱼,这是你应得的。”
虞问芙摇摇头,笑着说:“所有食材都是酒楼的,大部分菜也是梁师傅你做的,我只是帮下忙而已,我不能要。”
“但是,鱼是你做的。”
“举手之劳而已。”
随即,她走出后厨。
梁师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做了二十年厨师,见过无数人,但像这样的,从没见过。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鱼要蒸得好,要靠听。靠听,那不就是靠心吗?”
靠心,他忽然笑了。
-
宴席接近尾声,主包间与大厅内,那条鱼都已经只剩骨架。
容青莲站起身,端起酒杯,对全场宾客说:
“今日多谢各位赏面。有些话,我想借这条鱼来讲。”
众人安静下来。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我婆婆走了十年,每年今日,我都在这里摆席,纪念她老人家。十年里,我吃过好多好吃的,但从没有过一条鱼,让我觉得,”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沙哑,“让我觉得,她好像回来了。”
全场静默。
“蒸鱼的人,是我外甥女碧云的朋友。”
她看向自己的外甥女,眼神温柔,微微一笑。
“一个真正知道怎么做菜的人,虽然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厨房,但她让我吃到了最好的鱼,她在我心目中就是真正的大厨。”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做菜的是她外甥女的朋友?
没有自己的厨房?
真正的大厨?
那今天的菜难道不是凤城酒家的厨师做的吗?
大家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刚才和何桂香争执的那个姑娘率先明白过来,说:“容太的意思是刚才的这道鱼就是那位虞小姐做的。”
“虞小姐?就刚刚那个吗?”
有人伸着脖子朝主包间看了眼,她确实不在那儿。
莫非她真的去后厨了?
“但是,不是说她在庙街摆摊卖卤味吗?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厨艺?”
“就是啊,如果真的厨艺这么好,肯定早被酒楼聘走了,何必风吹日晒摆摊呢。”
“大厨都是要拜师的,看她那家庭,也不像能支持她拜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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