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奴就是痴奴。
不过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是怨气冲天。
杜杀女停住步子,认认真真打量痴奴——
老槐树荫浓,却难掩盖他的风姿。
风过时,槐叶沙沙,几缕碎发拂过眉骨。
他的眉压得低,墨色极浓,斜斜插入鬓角,衬得眼窝愈发深陷,也映着一层常年化不开的阴翳。
杜杀女看着他,他也望着杜杀女。
风过时,槐叶沙沙响,落在肩头,他也不拂。
两两对望,杜杀女终究还是松了那口心气,又折返回去,轻轻牵起痴奴的手:
“我说不同你吵,本就是不想同你说重话的意思......”
痴奴的手很凉,入手如薄玉一般。
两人自从上一次在客栈中吵架,已是鲜少有亲密的举动。
而今,杜杀女却主动低下了头。
甚至,还是在一座陌生城池,人来人往的街头......
街头!
意识到这一点,痴奴下意识就想要抽回手——
不行的。
肯定是不行的。
若是被人瞧见,肯定又要平添许多麻烦。
可是,谁又能当真抽回手呢?
两只手交叠,原本仅有的几丝凉意也被驱散。
光天化日之下,那感觉......
混像是,终于被承认了一般。
没错,承认。
不必再用什么‘君臣’当借口,不必在成日含怨带恨的妒忌鱼宝宝......
不必躲在阴暗的夜色里,才能得到一点点垂爱。
光天化日,她就爱他。
他们两人就是能手牵手走在大街上。
两人,本该手牵手,大大方方走在大街上。
痴奴抿了抿唇,杜杀女感受到一瞬的抗拒,不过仍稳稳牵住那只手,往县廨走。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谈及前事,杜杀女十分淡然地引着痴奴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一边走,一边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奸细之事。
痴奴眉眼低垂,视线落在了自己被牵住的左手上,抿了抿唇,到底是缓了性子,回道:
“我将那些安南旧部压入大牢时,先审的便是苍城奸细一事,总共审出来三个奸细,姓名昨日就通报给苍城了。”
好奴奴做事,果然是令人省心!
杜杀女眼睛一亮,痴奴知她最重公事,声音便又低了几分:
“......苍城是老本家,只要欧阳砚不犯大错,想来应该安稳。”
“真正麻烦的,是墩城一事。”
“欧阳乌失踪,你又在此时得了墩城,不管这回是不是有灾,安南那头肯定会彻查你的身份......而你先前,犯了一个大错。”
痴奴说错,那肯定是错了的。
不过,她也是第一次听痴奴如此严肃的说起‘大错’。
杜杀女一惊,脚下也慢了一拍。
痴奴没有卖弄,直接了当道:
“先前你在莒城门口射杀官兵,自称自己是公主之时,没有先过问我封号一事。”
“你自称的封号【长平】,其实就是如今你最大的软肋。”
“长平这个封号,在太宗朝时,就已经给了与鱼宝宝母族家中有姻亲的长平侯连颇,如何能够给你?”
别说是同朝,就算是历朝历代,也是追求封号的独特。
更不会出现将本该属于武将的封号再赐给公主一事。
如今长平侯故去不过十余年,记得他功绩的人里活着的还不少,怎么会想不起此二字?
又是欧阳乌失踪,又是封号有误......
安南那边若不是傻子,肯定会将视线投在杜杀女身上。
杜杀女想明白这个道理,脸色尤为不好看:
“我只是随口报了个前世里有些渊源的封号......”
谁承想,此世居然也有个长平侯?
杜杀女的头又开始痛了:
“能否寻个同音不同字的封号将此事遮掩过去?”
痴奴微微颔首:
“我也是准备此解法,不过遮掩不了太久,你终究不是真的,还是小心为上。”
“至于矫诏一事,这几日也在筹备,阿芳在墩城县廨中找到一份旧年的嘉奖诏书,拆了上头的丝绢和轴柄,留待往后......”
杜杀女听得认真,结果等了几息,痴奴居然没有再说下去。
杜杀女只能凑近些许,追问道:
“往后什么?”
“这回多亏了你和阿芳,往后如何......也不能亏待你们嘛。”
痴奴仍是不语,只是有些突兀的别过了脸,避开面前的方寸之地,反倒将视线投向街边正在清洗污泥的百姓。
杜杀女疑惑,顺着痴奴避开的方向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吓了一跳。
陈唯芳一袭青衣,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俩手牵手游街。
那似笑非笑的揶揄神情,别说是痴奴转过了脸,饶是杜杀女这面皮素来厚实,都忍不住在心头嘶了一声。
阿芳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出现的!
怎么会这么巧!
先前阿芳让她睡服痴奴,她可是信誓旦旦的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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