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下午到的,坐长途汽车到永定门车站,又转公交车到了家属院附近。
林定平去接他,远远就看见自己爹背着大包,扛着麻袋,提着铁锅,站在公交站牌下面,像个逃荒的。
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褶子显得更深了。
但一看就是心里有盼头。
“爹,我来。”
林定平接过麻袋,扛在肩上,又接过铁锅,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爹的胳膊。
“走吧,车在那边。”
林大壮没动,站在那里,四处看了看,深吸一口气。
“这城里的空气,跟老家就是不一样。老家是土味儿,这儿是煤烟味儿。”
林定平没接话,扶着他上了车。
车子开进家属院,停在院门口。
徐春兰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
看见林大壮下车,她把毛巾递过去。
“擦擦脸,洗洗手,别把尘土都带屋里传给娃娃们。”
林大壮接过毛巾,擦了脸,嘿嘿笑了。
“他娘,我来了。”
“来了就来了,笑什么笑?”
徐春兰嘴上不饶人,但眼睛里的笑藏都藏不住。
沈静姝抱着圆圆从屋里出来。
“爹来了!”
林大壮连忙应了,走过去看圆圆。
圆圆正醒着,睁着眼睛嘴角翘着,看见爷爷小腿蹬了蹬。
林大壮伸出手,想抱,又缩回来,怕自己手粗,弄疼了孩子。
“不碍的,您抱吧。”
沈静姝把圆圆递过去。
林大壮小心翼翼的接住,圆圆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翘着嘴角。
林大壮低头看着小孙女那叫一个高兴啊。
“好,好,真好。”
徐春兰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转身去灶屋端饺子。
林大壮在火车上啃了两顿干粮,饿坏了,一口气吃了三盘饺子!
吃完拍拍肚子,满足的叹了口气。
“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徐春兰白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吃。”
说着又给他盛了一碗饺子汤。
“喝点汤,顺顺。”
吃完饭,林大壮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花生倒出来,铺在竹匾上晾着。
铁锅放在灶台上,锅底油亮亮的,是十几年养出来的包浆。
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被褥铺在床上。
最后,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子,递给徐春兰。
“钱都在这里了。卖猪的三百三十八,地租的一百,加上以前剩下的,总共三千四百六十块。”
他顿了顿,又说。
“路上花了十来块,剩的都在这儿了。”
徐春兰接过铁盒子,打开,把钱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数完了,又放回去,把盒子放在柜子最里面,压在一摞衣服下面。
“老家的份子钱呢?”
她问。
林大壮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毛票,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十块的大团结。
他数了一遍,递给徐春兰。
“一共二百二十三块。村里人随的份子,我都记在本子上了,回头好还礼。”
徐春兰接过钱没数,又从盒子里拿出来一千块直接走到沈静姝面前,塞到她手里。
“静姝,这是老家办满月酒的份子钱,你收着。”
沈静姝愣住了,连忙推辞。
“娘,这钱您留着,我不……”
“听娘的。”
徐春兰按住她的手,不容拒绝。
“份子钱本来就是给孩子的。你替团团圆圆收着,以后给他们花。”
沈静姝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婆婆认真的脸,心里顿时更觉得温暖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太轻了,最后什么都没说。
沈静姝拿着钱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定平带自己爹去看租的院子。
院子在早市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叫辘轳把胡同,名字土气,但地方不错。
胡同不宽,但干净,两边是灰砖墙,墙根下种着几棵牵牛花,紫色的花开得正盛。
林定平掏出钥匙开了门,林大壮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院子方正,比家属院的院子大不少,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满院亮堂堂的。
北房三间,坐北朝南,采光好。
灶屋在东边,烟囱是新砌的,还没用过。
院角的石榴树上挂着几个石榴,皮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
林大壮走到灶屋里,伸手摸了摸灶台,又蹲下来看了看灶膛。
灶膛够深,通风好,烧火旺,炒货正合适。
他把带来的大铁锅放在灶台上,比了比,大小刚好。
林大壮满意的点点头。
“行,这房子不错。”
父子俩开始收拾。
林定平把北房的三间屋子扫了一遍,地上洒了水,等干了再铺报纸。
林大壮在灶屋里忙活,把铁锅刷干净,灶膛里的灰掏干净,又在灶台旁边搭了一块木板,当操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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