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把这些月受的委屈、担的惊吓、藏的恐惧,全都哭出来。
她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周叙白一肩膀。
周叙白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傍晚时分,霍景良回到船上。
他上甲板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周叙白靠着缆桩坐着,左腿伸直,沈知意枕在他没受伤的右腿上,睡着了。
她脸上还有泪痕,眼皮红肿,但睡得很沉。
周叙白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撑着拐杖,警惕地看着四周。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甲板上,像一幅褪色的旧照片。
霍景良站在舷梯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阿坤说:
“去跟厨房说,今晚给二等舱加两个菜,炖个汤。再让船医送点进口的止痛针剂过去——别说是我让送的,就说库存盘点多出来的。”
七月南海,正午的阳光像烧熔的白锡浇在海面上,“景良号”货轮切开墨蓝色的波浪,留下一道泛着白沫的航迹。
周叙白拄着柘木拐杖立在船舷边,右腿僵直地撑着身体。
三天前霍景良将他们调至二等舱,舷窗外终于能看见完整的海平线。
沈知意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九姑娘留下的银针包——
临行前夜,九姑娘塞给她时说:“海上若遇险,扎虎口能醒神。”
“在看什么?”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气压在降。”周叙白指向桅杆上微微摆动的风向标,“比昨天预报的快。”
他说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上那行俄文刻痕。
身后传来脚步声。
霍景良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走来,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
“周先生对气象确实敏锐。”
他在三步外站定,目光扫过周叙白的腿,又落在沈知意颈间未消的瘀斑上,“船医说,沈小姐需要静养。”
“多谢霍先生关心。”沈知意语气平静,“我们在底舱时,也没见船医来过。”
霍景良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
“沈小姐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水手长阿坤已经调去厨房了。”
周叙白忽然开口:“霍先生,今晚可能有雷暴。”
“你的预报我已经传达给船长。”霍景良走近半步,压低声音,“但我要提醒二位,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展开掌心,上面用钢笔草草画了个坐标,“离公海只有二十海里。”
沈知意心中一凛。
她想起昨夜门外那阵可疑的脚步声,还有周叙白在货舱发现的军用品标记。霍景良这艘船,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霍先生想说什么?”周叙白的手握紧拐杖。
“只是提醒。”霍景良收起手,恢复那副从容模样,“对了,晚餐我请厨师准备了炖雪梨,沈小姐润润肺。”
他转身离开时,白衬衫的后背被海风鼓起,像一面随时会被撕裂的帆。
夜幕降临得比预想中快。
晚上八点,周叙白靠在床头绘制气压变化曲线,沈知意坐在小桌旁缝补他的衬衫。
二等舱比底舱宽敞些,但也不过七八平米,两张窄床中间隔着一步距离。
“霍景良今天的话,你怎么想?”沈知意咬断线头。
周叙白笔尖顿住。
“他在试探我们知不知道坐标。”
他抬起头,昏黄的舱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母亲留下的航海图……真图在我脑子里,但霍景良未必信。”
“所以他用各种方式逼我们?”
沈知意想起马尼拉码头,霍景良那句“瑞士疗养、巴黎学设计”,像精心布置的陷阱。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重物砸在甲板上的钝响。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用粤语高声喊叫。
周叙白和沈知意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你留在这。”周叙白抓起拐杖。
“一起去。”沈知意已经拉开舱门。
走廊里一片混乱。
两个水手慌张地跑过,嘴里喊着“海盗”。
沈知意心里一沉——这里离公海近,但不是传统海盗活动区。
她扶着周叙白往上层甲板走,楼梯陡峭,周叙白的右腿使不上力,几乎是被她半拖半拽拉上去的。
甲板上的景象让两人僵在原地。
四个穿着邋遢汗衫的男人端着土制猎枪,正把船上的保镖往船舷边逼。
其中一个保镖已经倒地,肩膀渗出血迹。
霍景良站在船舱入口处,脸色铁青,他身边只跟着水手长阿坤——不,现在应该叫厨房帮工阿坤了。
“放下武器!”海盗头目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
周叙白突然拽住沈知意的手腕,把她往阴影里拉。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有汗。
“不对劲。”
他压低声音,几乎贴着沈知意的耳朵说,“看他们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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