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妍说完,拿起抹布擦了擦桌面水渍,动作匀速,力道适中。
可没想到,秦欢的担心,还真不是瞎操心。
魏强那套操作,比乔清妍预想的还离谱。
好再来面馆的面条根本不是现擀的,全是超市买回来的干挂面。
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已经过了保质期七天。
煮面时水不开就下锅,捞起来软塌塌打绺,咬一口能听见面芯里的生粉声。
汤底更别提了,来一碗熬了十几年的老汤。
他那儿连高汤粉都没化匀; 舀汤前得拿勺子刮掉浮在表面的一层白霜,那是调料结块后析出的盐碱结晶。
浇头种类少得可怜,味道也像开水泡过,淡出鸟来。
只有两种: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
肉丝切得粗细不均,蛋块发黑发硬。
开业搞了三天特价,拉来几波人尝鲜。
头一天来了十七个人,其中九个是魏强亲戚。
第二天剩六个,三个是误闯进来的快递员。
第三天柜台收银机只响了两次,都是隔壁五金店老板顺路买碗面当宵夜。
往后呢?
基本没人再进门,门口连只野猫都懒得绕路。
魏强本人呢?
个子不高,肚子圆滚滚,常年叉着腰站门口,活像棵歪脖子树。
他穿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勒得脖颈泛红; 脚上蹬一双黑布鞋,鞋帮裂了口,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他就爱站在自家店口,盯着“来一碗”那边看。
一边人挤人、等位排到马路上,一边冷清得能听见苍蝇嗡嗡飞。
他左手总搭在右腕上,右手拇指反复摩挲食指指腹。
两扇门,两重天。
日子一天天过,魏强肚子里的火苗也越烧越旺。
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街对面早点摊。
买两个豆沙包,坐足四十分钟; 包子不吃,掰开后又捏拢,反反复复; 豆浆喝一半,剩下半碗倒在排水沟里,看着褐色液体蜿蜒流走。
这天,他胳膊一叉,大步流星闯进“来一碗面馆”。
裤腿蹭着椅面发出沙沙声,鞋底在地板上拖出半道灰印。
他坐定后没摘帽子,帽檐压得极低。
店里熟客早都认得他,乔清妍还专门跟大家打过招呼。
这人一露面,大伙儿心里得留个神——指不定憋着啥招呢。
服务员丽丽赶紧迎上去。
“哥,想吃点啥面?”
她一边说一边把围裙上的面粉掸了掸,伸手去拿菜单,指尖还沾着刚才切葱花留下的绿色碎末。
“甭挑!招牌的、家常的、热的冷的,全给我上一碗!”
魏强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丽丽扭头瞅秦鱼,秦鱼轻轻一点头。
再不对付的人,跨进门就是客人,该伺候还得伺候。
丽丽麻利下单,一碗接一碗端上来,摆满整张桌。
秦鱼愣了下,走过来问:“咱这面条……有啥不妥?”
他筷子尖挑起一根面。
“存了快半年的老面吧?嚼着都发苦!”
面身泛黄,断口处略显干涩,筷子夹起时微微打颤,拉出半透明的细丝。
又夹起块鸭肉:“活蹦乱跳时就病蔫了吧?一股子药味儿!”
鸭肉边缘泛着淡青灰,肉质偏软。
刀切面渗出些淡褐色汁水,凑近能闻见一丝苦涩的回甘。
最后指着盘里的大肠直摇头。
“洗都没洗透?光闻着就反胃!”
大肠表面还附着少量黏液。
断口不齐整,内壁可见未刮净的油脂和絮状残留。
秦鱼没吭声,只站着听。
他双手插进裤兜,肩膀没有动,后槽牙轻微咬合了一下。
丽丽瞄了眼四周。
刚才还在埋头吸溜的客人,被他这么连珠炮一轰,嘴里的面突然就不香了,鼻子里仿佛真钻进一股怪味。
有人放下碗起身就走,第二个跟着起身,第三个……转眼走掉一半。
靠窗那桌的中年男人刚夹起一筷子面,听见话便松了手。
“别急着走啊!真没事儿!他瞎咧咧呢!”
丽丽追过去拉袖子,软话说得嗓子发干。
可人家理都不理,拎包就闪。
她喊第二句时声音已经发紧,手指刚碰到对方衣袖。
那人侧身一让,背包带甩得她手腕一凉。
等魏强骂完,秦鱼才开口。
“还有别的说法没?”
他说话时眼皮抬了一下,目光落在魏强喉结上,停了不到两秒。
“这些还不够?”
魏强用拇指抹了下嘴角,指甲盖上沾了点汤渍。
“就这点道行?”
秦鱼说完,右脚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碾过地上一小片葱花碎。
“哈,瞧见没?你店都快成空壳子啦!”
魏强朝空了大半的座位扬了扬下巴。
“我这儿门可罗雀,也绝不去你那破摊子蹭饭!”
秦鱼说这话时嘴角没动。
魏强咧嘴一笑:“走着瞧!”
他弯腰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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