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敖溟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帐篷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骤然抽干,沉闷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兽油灯跳动的火苗猛地一顿,昏黄的光晕在帐篷里微微晃动,将每个人的神色都镀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念依旧坐在床榻上,她静静地看着敖溟,没有追问,只是用眼神无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敖溟神色愈发凝重,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简,动作轻柔而郑重,仿佛捧着千斤重物,将其轻轻放在姜念面前的床榻上。
那玉简通体漆黑如墨,触手微凉,表面刻着繁复而古老的图腾,纹路扭曲缠绕,与姜念身上传承珠上的纹样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晦涩难懂,透着一股跨越千年的沧桑与威严,仿佛承载着上古时期不为人知的沉重秘密。
姜念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玉简的瞬间,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带着深海的寒凉与岁月的厚重。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清晰,仿佛身临其境。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一团翻滚不息、浑浊不堪的能量。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肆意扩张、扭曲、吞噬,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消融殆尽,不留一丝痕迹。它吞噬了微弱的光,吞噬了弥漫的暗,吞噬了无形的空间,甚至吞噬了流淌的时间,最终,天地间只剩下它自己,一团无尽的、令人绝望的混沌。
画面骤然一转,一片耀眼的白光刺破混沌,驱散了无尽的黑暗。她看见了白泽一族——成千上万的白泽,浑身散发着温润而强大的白光,如同点点星辰汇聚成海,它们整齐地站在混沌面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它们以自己的身躯为基,以血脉为引,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墙,死死挡住了混沌的扩张之路。
混沌疯狂地撞击着光墙,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有白泽应声倒下,它们的身躯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如同陨落的星辰,缓缓融入那道封印之中,以生命为代价,加固着封印的力量。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白泽倒下,光墙却愈发耀眼,最终,最后一只白泽用尽全身力气,化作一道璀璨的白光,融入封印的核心,那道横跨天地的封印终于成型,将混沌死死困在东海深处,动弹不得,天地间才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机。
画面如同潮水般褪去,姜念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也有了几分急促。她缓缓抬眸,看向敖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就是混沌?”
敖溟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巨石:“没错,这就是上古凶兽混沌,它没有实体,没有意识,更没有任何弱点,它就是一团纯粹的毁灭能量,唯一的本能,就是吞噬——吞噬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包括光,包括时间,包括空间,甚至包括我们自身的修为与血脉。”
容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没有丝毫疑问,只有陈述的笃定:“千年前,是白泽一族倾全族之力,才把它封印在东海深处。”
敖溟看向容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银狼王说得对。千年前,混沌肆虐,天地间生灵涂炭,是白泽一族挺身而出,倾全族数万人的力量,以血脉献祭为代价,才勉强将混沌封印。封印完成后,白泽一族从数万人锐减到几百人,元气大伤,再也无力维持兽世的平衡,这才引发了后来的兽世大战,各族互相厮杀,民不聊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眼底闪过一丝悲悯,“后来,白芷族长封印血冥之时,白泽一族只剩下几百人。那场封印之战,白芷族长拼尽毕生修为,耗尽白泽一族最后的血脉之力,封印了血冥,而白泽一族,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独自背负着全族的使命,守护着兽世的安宁。”
帐篷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兽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微弱而清晰,却更显压抑。
姜念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崩溃,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白泽血脉的光芒,温暖而强大,却又带着千斤的重量。
她想起了脑海中那些倒下的白泽族人,想起了母亲白芷独自背负的使命,想起了自己身上流淌的白泽血脉——原来,她的族人们,用生命换来了上古封印的安宁;她的母亲,用生命换来了她的重生,换来了兽世的短暂和平。如今,封印松动,混沌将至,是不是,该轮到她来背负这一切了?
“封印还能撑多久?”她抬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破了帐篷里的死寂。
敖溟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着措辞,又仿佛在承受着那份绝望的重量,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无力:“三个月。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封印彻底溃散,混沌将重现世间,到时候,整个兽世,都将被它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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