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归尘指尖轻轻摩挲瓷盘边缘,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一语戳破她心底藏着的烦闷:“你是真无事可做,还是找不到追查归途线索的头绪,刻意拖延?”
俞清晏嚼完口中糕点,抬手拍干净掌心散落的糕渣,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茫然:“确实没头绪。天澜真人遗留的线索就那么一点,该翻阅的竹简、该探查的秘境旧址我全都细细看过,能取的信物也尽数收好了,闷头苦想也琢磨不出新方向,不如暂且放下,缓一缓再说。”
醒归尘闻言只是轻轻颔首,没有再多劝说。她知晓俞清晏一路厮杀奔波,难得寻到一处能卸下防备安歇的地方,不愿逼她仓促上路。
当日午后,阿秀要去古院公用讲堂上公开课,俞清晏本只是顺路护送小姑娘过去,打算放下人便折返小院打理药圃。可等踏入讲堂,看见前方整齐排布的蒲团,她索性懒得再走,寻了一处靠墙最偏僻的角落,随意斜倚着墙壁站定,干脆留下来旁听。
授课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修为抵达天衍初期,其人讲课算不上风趣生动,不会讲些猎奇轶事调动气氛,可胜在功底扎实厚重。每一道基础阵纹的勾勒走向、灵力运转轨迹、布阵时的细微忌讳,全都掰开揉碎,条理清晰地讲给底下弟子听。
俞清晏静静靠在墙边听着,越听心中越是清明。从前她接触阵法全靠独自翻阅古籍、在秘境里自行摸索,无人指点,走了无数弯路,如今有专人系统梳理讲解,大半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她一点就通。偶尔遇上难以领会的阵纹原理,她便侧过头,压低声音戳一戳身侧的醒归尘,轻声发问,对方总能三两句话点透其中关键。
一堂课听完,从前困在她心底、关于天澜真人传承竹简上那些古怪阵纹的诸多疑惑,豁然解开大半,认知一下子通透了不少。
散课之后,二人并肩走在落满桂花的石板路上,醒归尘侧头问道:“听完整场阵法课,可有收获?”
俞清晏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金黄桂瓣,淡淡开口:“还行。从前一直自己瞎琢磨,没人提点,很多地方看不透彻,有人专门授课梳理思路,确实事半功倍。”
醒归尘没再多言,次日一早,又主动带着她前往另一间讲堂听课。这一堂讲的是各类妖兽生存习性,授课者是一位中年女修,年轻时曾独自在凶险的南荒域历练十余年,见识广博,讲起妖兽的捕猎方式、弱点、族群习性时滔滔不绝,各类亲身经历的见闻信手拈来,格外生动。
俞清晏安静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头守在天澜真人宫殿外的银白色巨兽。那妖兽独居秘境不知多少岁月,最后却主动放她安然离去,若此刻能再见它一面,想必能从对方口中打探到不少关于天澜真人的隐秘往事。
连着三四天,俞清晏日日跟着醒归尘、阿秀往返讲堂旁听,古院里来来往往的弟子,渐渐都习惯了她这个特殊的外来者。
旁人上课皆备好玉简、纸笔,低头记录课业要点,唯有她一身闲散,空着手来去,既不抄录笔记,也无需完成课后修行功课,模样比前来进修的正式弟子还要松弛,活脱脱一副躺平度假的姿态。
火妞偶尔也会跟着一同前往讲堂,乖乖蜷在她肩头陪听,往往撑不过半节课,便耷拉着小脑袋,伴着讲道声沉沉睡去,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轻轻扫过俞清晏的脖颈。
阿秀却是一众弟子里最认真的一个,每堂课都仔细记下要点,一等到下课,便快步跑到俞清晏身边,叽叽喳喳分享今日学到的修炼心法、妖兽常识。俞清晏耐心听着小姑娘絮絮叨叨的碎碎念,伸手轻轻拂去她发丝间沾着的细碎桂花,柔声应下:“明日我们依旧过来听课。”
待在沧澜古院的这段日子,是俞清晏许久以来最为松弛的一段时光。
不必时刻紧绷心神提防丹霄谷残余势力的报复,不用费心周旋野心勃勃的金家修士,更不必日夜苦思那幅藏着回家线索的《静夜思》,以及那条尚且不知身在何处、通往地球的归途。
她每日只需守着这座飘满桂香的小院,静静坐在树荫下等候阿秀下课归来,看火妞从花丛里钻出来,蹭着她的脚踝撒娇,再等醒归尘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厨房探出头唤她吃饭。平淡细碎的烟火日常裹着她,这般安逸的日子,就算再多过一阵子,她也全然不觉得厌烦。
夜色降临,山间晚风微凉。
俞清晏翻身跃上屋顶,独坐于瓦片之上,眺望整片沧澜古院次第亮起的点点灵光灯火,层层叠叠铺在连绵山峦间,温柔静谧。她抬手轻触腕间隐匿的跨位面直播法器,对着镜头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得的慵懒柔和:“老铁们,说实话,有时候我总在想,如果能一直停在这样安稳的日子里,好像也很不错,对吧?”
直播间的弹幕零零星星缓缓飘过,字句简单,却满是共情:
【确实,难得见晏晏不用打打杀杀好好歇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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