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看向领导，不满道：“领导，我来这里是做会计的，不是来催账的！人家不交，我也没有办法，我只能把报表这么给你！”
领导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话：“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等人走了，领导指着报表上的八百块钱：“昨天我不是跟你提过这件事吗？让你赶紧把单子补上，一下午了外加一上午，你外甥女怎么还没把单子补上？”
“这么点小事，就拖拖拖！她是哪国领导人啊，这么忙，连交个票据的时间都没有，我还能指望你俩干点啥？”
孟经理连忙表态：“我这就去找她要票据。”
领导摆手：“不用，我信不着你，我派人把苏珍珍叫过来。”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个号出去：“你去家属院，把苏珍珍给我叫过来，她要是不来，你告诉她，下一个找她的就是公安。”
领导气冲冲地挂掉电话。
然后他重新翻看起手里的报表。
差不多过了二十多分钟，苏珍珍才懒洋洋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孟大姐。
孟大姐快走了几步，问着领导：“我家珍珍是不是能回来工作了？”
领导看她一眼，没说话。
而是把目光落在苏珍珍的身上，把报表八百支出的那页翻开，扔在桌上：“这笔钱的单据呢？”
苏珍珍昨天玩了个通宵，在家里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人吆喝起来，这会儿头也迷糊，心情也烦躁，她扫了一眼，无所谓道：“没有。”
领导眯眼：“没有？那钱花哪了？”
苏珍珍瞥了一眼旁边的舅舅，忽然问道：“我舅舅没跟你说吗？”
领导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烦躁的心情就跟海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我现在在问你！而且，苏珍珍我告诉你，这里是单位！不是在你家炕头拉亲戚，你要是叫舅舅，就回家叫去，在这里，请称呼他职位！”
“我再最后问你一遍，这笔款项都花在哪了？你要是忘了开单子，我给你机会，只要你说在哪买了什么东西，我这个领导亲自帮你去要单子！”
“毕竟我在桦林也生活了五十来年，和哪个单位多少都有点交情！让他们补一张单据，他们还是能给我面子的！”
苏珍珍低着头，一声不吭。
孟经理察觉出不对，心里忽然多了一丝不安，转头看向外甥女，催促道：“说啊，你怎么不说话？”
苏珍珍装傻到底：“说什么？”
孟大姐见他们两人这么针对自己的女儿，连忙把珍珍拉到身后，态度很是维护：“不就是钱么！我们家珍珍花了就花了，多少钱？我替我女儿给……”
话音刚落，就被弟弟扒拉到一边，厉声道：“姐，你不懂就别掺和！”
说完，他目光重新落在外甥女身上，焦急地质问道：“你没听见领导的话吗？你不是跟我说那些牛奶啊，茶叶啊，盆盆罐罐都花了钱吗？那些东西，你在哪买的？你直接告诉我就行……”
苏珍珍懒得听他废话，连藏都不藏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就花五块钱买了两瓶牛奶，往茶水里一倒，有奶有茶，这不就是奶茶么！”
孟经理不死心地追问：“剩下的钱呢？”
苏珍珍：“花了。”
“花了？”
“花哪了？”
孟经理和领导异口同声地开口。
苏珍珍耸了耸肩膀：“花在旱冰场了。”
孟经理脑袋嗡的一声，双耳耳鸣到听不到周遭的任何声音，头也在这一瞬间疼得快炸开了。
他勉强平复了下心情，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都花了？”
苏珍珍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你！”
孟经理咬牙，对着外甥女狠狠扬起手，就要抽下去。
孟大姐赶紧上前挡在女儿面前，双手攥住孟经理的手：“你干什么？你要反了天呀，要打你外甥女！我刚才就说了，不就是钱么！我有！我替我女儿还！你不用这样！”
孟经理手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面前的母女二人。
半晌，他才对上姐姐的眼睛，恨铁不成钢地喝道：“你知道她花了多少钱吗？”
孟大姐不以为意，一边翻着身上的钱袋子，一边嘟囔道：“她一个小姑娘，顶天花能花多少钱，不就是几块……”
她还没说完，就听弟弟咬牙切齿道：“整整七百九十五块钱！”
孟大姐翻钱袋子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刚想说珍珍顶多花个块八毛的，至于动手打孩子么……
可谁承想，却是七百九十五块！
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孟大姐回头看向女儿，想问是不是真的，就见女儿无所谓地勾勾唇：“这都是你们欠我的！”
孟经理听见外甥女的这句话，蹙起眉，只觉得不可思议：“欠你的？你来说说，我这个舅舅怎么欠你了？啊？这个单位怎么欠你了？”
苏珍珍咬着唇，委屈道：“我都听我妈说了，当初要不是你拦着，我妈和我爸早结婚了，也不至于我从小到大没有爸爸！一直被同学和朋友叫野种！你拆散我和我妈的家，那我们就拆散你的家！我们就是故意把你媳妇儿打跑的！”
“珍珍！珍珍！别说！别说！别胡说！”
这回轮到孟大姐去捂女儿的嘴了。
连连阻止，都没有拦住苏珍珍。
她晃着脑袋躲着，又顺势拍开母亲的手，一双小三角眼睛死死盯着舅舅：“明明商场里有那么多清闲的岗位，你偏偏把我安排在最忙最累的柜台！你就是看我不顺眼，你就是不让我好过！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娘俩靠着你生活，就得对你百依百顺！你做梦！你永远都不是我爸爸！你就是一个贱人！”
“七百多我花了怎么了？是你欠我的！”
“我把这钱花在旱冰场，他们都叫我姐！我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我这钱花得太值了！”
苏珍珍再次推开母亲，眼底晃过厌恶，大声吼道：“你别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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