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到家之后，苏青意识到苏正才可太惜命了。
自己白天没在家，小筐里存的几个鸡蛋他都造了。
“爹，鸡蛋一个都没剩？”苏青拎着空筐面无表情地问。
苏正才正蜷缩着躺在炕上，抗桌上一堆剥掉的鸡蛋皮。
“啊...不是说，鸡蛋有营养嘛...我合计得快点好起来...”
说话一点底气没有，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苏青长出了一口气，倒不是心疼这几个鸡蛋。
是这倒霉爹知道自己煮鸡蛋补身体，不知道做饭，自己累了一天，回来还得面对冷锅冷灶。
她也懒得做菜了，用苞米面熬了点糊糊，往里扔几片菜叶子，对付吃一口。
本来苏青打算下工之后去晒谷场教几个小知青烘山货，结果没想到大队长来找她了。
“苏青！跟我去趟大队！”
苏青擦着汗：“队长，啥事？”
大队长笑呵呵的：“上次跟我来的那个张叔，你还记得吧？就是我跟你说的供销社退休的老经理！他不是答应咱们，只要烘的山货合格，他就找其他供销社一起收吗？”
苏青心里一喜，她当然记得！
“都在我办公室等着呢，咱快过去吧！”
一路上，大队长问了问这两天收山货的情况。
苏青把收的山货不是太完美这个事儿，跟大队长反应了一下。
“哟，要是达不到上次的标准，人家够呛愿意收啊！算了，一会儿再商量吧！”
等到了大队的办公室，果然看到屋里除了张经理，还坐着另外几个人。
“哟来了！看见没有，这漂亮小丫头就是我说那个挺厉害的丫头！”张经理热情地给其他几个人介绍。
苏青笑着冲几个人点点头，大队长指着凳子让她坐下。
张经理微笑地看着苏青。
“苏青啊，国家政策鼓励基层社可以在城里设立销售点，好的山货在城里供不应求，各个供销社确实是很希望有稳定的货源供应。”
“正好上次我看了你烘的货，质量绝对不输专业烘干的！回去我就联系了他们，他们都非常愿意和你合作！”
大队长给几个人各倒了一杯水之后，坐回办公桌后面顺嘴夸一句：“苏青是我们村能人啊！这小丫头脑瓜挺厉害，点子特别多！”
“但是呢还有个事，人家供销社得签正式的收购合同，必须得跟公家签，也就是靠山村大队。这点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苏青心里本来挺兴奋，听到这，像被浇了点凉水。
跟大队签，那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她偷偷看了眼大队长，大队长端着水杯正在喝水，似乎有意回避视线。
她没急着接话。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签合同之前我们还需要再验看一下货品，即使签了合同，后续的产品一旦被检出不合格，我们也会退回，并且要按照合同赔偿。”
大队长喝水的动作一顿，把水杯轻轻放到了桌上。
“赔偿？”苏青轻笑了声：“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哈，我想知道，假如我们后续产品没有达到标准，您损失了什么呢？”
中年男人往后靠了靠椅背，语气沉沉：“这位苏青同志，我们收货肯定是基于信任。如果你后面供的货没有达到要求，也就是消耗了我们的信任，也浪费了我们的精力，当然要赔偿损失。”
“那我想问问，合同里是随货议价，还是按固定价格收？”苏青不急不躁，语气沉稳。
“当然是随货议价了。”中年男人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问。
“既然是随货议价，产品质量好，你们就出高价。产品质量不好，你们就出低价。哪有赔偿的道理？”
另外一个方脸男人接话：“那还有不合格的呢，总不能让我们什么都收吧？”
苏青勾了勾嘴角：“我相信几位是相信张经理的眼光，才愿意来谈收购合作。如果一开始就持有这种怀疑态度，那来这趟，似乎就没什么意义了对吧？”
方脸经理眯着的小眼睛里，透着一丝精明的光，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我们当然相信我们老经理的眼光，但是咱们在商言商，得把丑话讲在前面，避免以后闹不愉快。”
苏青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把身板挺了挺：“我苏青烘的货，不说达到优等品，也一定会达到供销社收购的标准。签合同可以，但是赔偿这条我不接受。而且我觉得，好货不愁卖，不和你们签合同，我也能把我的货卖出去。”
苏青判断，既然周边几个供销社经理都愿意来谈，就说明山货一定很紧俏。
苏青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让几个经理都暗暗惊了一下。
他们本来以为村里的小丫头，肯定的唯唯诺诺，说啥是啥。
结果人家这谈判架势，可不输专业的。
中年男人呵呵笑了几声，打破尴尬，他冲着大队长：“言哥，你们村这小丫头可挺厉害。那你说，咱这合同签还是不签？我们除了信任老经理，可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过来的。”
这一番话直接把大队长架起来了，他想不说话都不行。
“这个...嘿嘿...”大队长挠了挠脸，语塞了几秒，又看了眼苏青：“我说实话啊，这货还是人家苏青烘的，我连咋烘都不懂。你们给我面子我是挺感谢，但是具体事，你们还得跟人家苏青唠。”
一脚又把皮球踢回来了。
屋子里一时又没人说话了，气氛沉静地很。
“哎呀！本来是个挺高兴的事，咋弄得雷烟火跑呢！”张经理打圆场。
“这样，要不咱先签个意向收购，少定点斤数。前面合作没问题，咱后面再签大量收购的合同，咋样？别伤了和气是吧？”
还是老经理有经验，提出个很完美的解决方案。
“还是您厉害！行，那就这么地！但是我们得先验看验看货。有现成的吗？”
方脸经理面色一改，看着比刚才亲切了不少。
苏青心一沉，还真没有现成的。
之前的山货卖了，收的村民的货还没来得及烘。
人家又不可能有那么长时间等自己现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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