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着身子，背对着床上屏息凝神，调运内力的沈清。
“商月……你睡着了吗？”
李倓清大气不敢出，紧绷身子，未回应。
床上的沈清多喊了几次，见他没有应声，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起来。
“要是爹娘还在该多好，有时候真羡慕更生饭馆的人，也许我会像他们那样……无忧无虑，也许不会，但是一定比现在好，爹，娘，女儿在逍遥客的日子，好苦啊，我快撑不下去了，不过为了能给你们报仇，我就不觉得辛苦了……我遇见了一群很有趣的人，不知道我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哎……算了，我这样的注定此生只能四处逃亡，不过我找到了杀父仇人的儿子，我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拿他的血，拿他的头颅给您祭坟……等我做了这些，我就随你们去，一个人活在人间的日子真累，这世间如此之大，我却觉得逼仄不堪，没有一处能容得下我……没有……没有……”
李倓清心碎愧疚，更想将沈清留在此地，而不是去找什么百态花聚集毅力，仇恨至此结束，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佯装睡着，轻声含糊着吐出一句话：“沈姑娘……我会保护好你……”
说完他后身一热，臊得浑身不得劲儿，翻了一个身，假装打着鼾。
一阵寂静过后，一个枕头砸在他身上，接着是沈清的咒骂声。
“就你还想保护我？不堪一击的蠢货。”
“商月……商月……真睡着了……”沈清连续喊了几次，床下打地铺的人丝毫没有动静，她便靠在床榻上，渐渐睡去。
门外一道弯弯的影子闪过，后又飘忽着进了另一间卧房。
次日一早，李倓清忽觉身子沉得厉害，除此之外，喉咙处传来一阵柔柔地热浪，他一瞧，沈清不知何时，躺在他怀里，身子有些发冷。
他害怕多于羞涩，挤眉弄眼地想要爬起来时，沈清醒了过来。
没有意外，无论李倓清如何躲闪，沈清总能精准地找到他那张脸，并在上面打上火辣的烙印。
“龌龊之徒，趁我睡着，竟敢爬床，我剁了你！”
沈清看不见，拿着刀，指着他的裤裆处愤怒道。
李倓清赶紧一捂，往后缩去：“大姐，讲点道理，我哪知道你从床上爬下来的，我清清白白！”
“还敢还嘴。”沈清一刀插了过去，正中李倓清两腿中间。
“眼睛瞎成这样，还这么准？”李倓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眼大震，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刀，赶紧往旁边挪，然后爬了起来。
“再有下一次，要了你的狗命。”
李倓清抱头鼠窜，出了房门，见老妇正在摆桌碗。
“小夫妻俩，又吵架了？今日有些大雾，用了早膳后，那雾也该消了，我带姑娘去瞧瞧，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睛就瞎了？”
老妇口中的年纪轻轻，让李倓清如临大敌，尽管沈清目前的样子不似五六十岁老妇，却也能看得出她有些老态，只是那老妇却说她年纪轻轻，着实有些荒唐。
为了不打草惊蛇，李倓清故作淡定，想着再找机会探查一番。
“多谢大娘，劳烦了。”
“坐坐坐，权当家里，不要生分。”老头从院里进门道。
沈清脸上像挂了雾里朦胧的红日，出了客房，那老头亲切地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入了桌，又用碗亲手给她添了许多饭菜，冒尖儿地堆在碗里，李倓清见了有些尴尬，只因那桌上的菜肴几乎在沈清碗里，只可惜她看不见，那老妇见了，皱着眉，忙把碗里剩下的菜肴一股脑倒入他碗里。
“吃，吃，吃，我俩刚用了油饼子，这会儿饱着呢。”老妇催促两人。
沈清头一歪，蹙了眉头，不敢动筷。
老头诡异之色爬满脸庞，端起那空盘子里，剩下的渣料，用手指头沾了沾，伸入口里，开口道：“姑娘和小郎君莫要嫌弃，我老俩口确实拮据，这桌上的饭食，顶顶我们一年的生计，我们不吃，二位才有得吃，只是过了今日，下一餐不知何处觅取，见笑了。”
沈清二人一听，顿时有些愧疚，遂端起沉重的碗，扒了一口。
他们又在不自觉中，沉入了温暖诡异的河，拒绝不得。
那老头望着沈清，眼里竟起了雾水，李倓清与他客套寒暄时，只瞧见他眼里蔓延着无尽的悲戚，盯着吃饭的沈清，有些瘆得慌，却又拒绝不得，因那老妇也是如此对待自己。
用过饭后，大雾也散去。
老夫妻照样驾着牛车，拖着两人行走在大街上，不久便到一家医馆门口，停了牛车。
李倓清将沈清小心仔细地抱了下来，又奇怪那沈清为何不再在自己脸上盖一火辣烙印，只当她心情好。
“就是这里了，姑娘，我扶你进去，好好瞧一番。”李倓清道。
沈清却站在原地，忽然紧握他的手。
“商月，既到此地，我竟不敢进去，也许我的眼睛好不了。”
李倓清嗅了嗅鼻子，瞪大眼睛，随即一字一句道：“姑娘别怕，万一好不了，我就把我的眼睛给你，只是希望……姑娘好起来后，开心些，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
沈清赶紧松开他的手，眼珠在眼眶里慌忙火急地打转，心脏跳得厉害，赶紧转过身去，开口道：“谁要你的眼睛。”
“还轮不到小郎君给，我一把年纪了，要是我的眼睛真好不了，就给姑娘。”
那老妇笑着说。
沈清心觉温暖，咳嗽几声，掩饰自己的慌乱，自个儿踏步上了台阶，一不小心摔了一下。
“小心！”李倓清急忙去扶她，她却别扭地要逞强，一扑一趴往台阶上爬。
李倓清心里只剩有心无力的愧疚，他将沈清连同她的自尊一起抱了起来，自顾自地往台阶上去，沈清轻声“啊”了一声，紧紧地挽住他的肩，脸难得多出些不自知的害羞。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奴隶吗？你以后尽管使唤我，我心甘情愿……”
他把沈清安放在地面，鼻腔里带着哭腔说，好似如此能让罪孽减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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