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眼瞅着是生气了。
女子说完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帘子落下来的力度很重，晃了两下才停。
常悦坐着没有动，目光从那道帘子上收回来，侧头看了一眼顾尘。
顾尘也看着那道帘子，眉头微微拧着，他往常悦这边又靠了点，声音压得很低：“她好像生气了。”
“看出来了。”
“那我们是不是得顺从一些……”他顿了一下，“她是这里唯一一个愿意理我们的人，我们把人气走了，现在谁帮我们问？”
常悦没有立刻回答。
她环视了一圈大堂，剩下那几个女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人往这边看，但她们坐的位置正好能把门口和柜台都看在眼里。
用眼角余光，大概是能看到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的。
常悦收回目光，声音也压低了：“她说到茶的时候我就没打算喝，这种地方警惕一些，还是不顺从为好。”
顾尘点头，“我也觉得没必要喝，但我们好像把话说得太硬了。”
“不是没必要，是不能，我不是不给她面子，这种地方的茶水不能随便喝。”常悦看着他，“你难道没想过？她端来的茶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我们喝完了是睡是醒，大概就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了。”
顾尘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柜台上那壶茶，白瓷壶还在往外冒着细白的热气，壶嘴处的水汽一缕一缕的，看上去跟普通茶馆里端上来的没什么两样。
“不能吧……”他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她可能只是想招揽我们的生意，不至于在茶里动手脚。”
常悦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一幅画，画的是牡丹，绢面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显然挂了很久没有换过。
她又看了一眼楼梯口那块旧地毯，声音淡淡的：“这种地方什么事都有可能，你觉得不至于是因为你没在这种环境里待过，而我已经见识过了，所以我不会赌。”
顾尘更愣了，“你怎么见识的。”
常悦哼了一声，“在我的世界里见识到的。”
电视新闻上。
常悦是个好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酒吧会所之类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能在这楼里安安稳稳待长时间的，都不是简单的人，她看起来显然很老练，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尘经过那些事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大概是被弱女子的思维长久影响，下意识觉得女子是无害的。
顾尘不知该怎么接话，但知道这时候不该咋跟常悦发表不同的意见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打听下去，那帘子又掀开了。
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步子比进去的时候慢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那层笑又挂上了，比之前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收走。
她直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两位就这么干坐着，不无聊吗？”
她说完也没有等他们回答，自己先笑了，像是想通了什么，决定不跟他们计较了。
常悦有些惊奇，心里更加觉得不对劲。
女子走回原来的位置，把桌上的橘子皮都拢进碟子里，又拍了拍手上沾的汁水，一双美眸盯着常悦观察一会，又转了转，声音软下来了，让常悦感觉透着股锲而不舍的感觉。
“二位既然不想喝茶我也不能强迫两位，刘公子确实有阵子没来了，二位且稍坐，我这就去帮你们问问。”
她说完转身往柜台后面的帘子走去，掀开帘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常悦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帘子落下来晃了两下，她的脚步声往里面去，越来越轻。
常悦和顾尘目不转睛地等待着，但没等来女子，只看到帘子被掀开了一角，一个小丫头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子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碗茶。
她走到常悦和顾尘面前，把托盘放在桌面上，等待碗底搁稳了才抬起头看他们一眼。
“两位客人，为你们添茶。”
她的眼睛很大，圆溜溜的，跟小山有点像，但她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是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把托盘边沿擦了擦，然后端着托盘退开。。
像是习惯了做完手头的事就退下。
常悦感觉小女孩也是个机会，立刻蹲下来，跟她平视着：“你长得好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止住步子，“我叫小雀。”
“你这么小，在这楼里做什么？”
“端茶倒水，打扫屋子。”她把一只手缩回袖子里，怀抱着托盘，“有时候还跑腿送信。”
常悦把声音放得更低了：“那你平时能出楼吗？”
“客人说笑了，要跑腿肯定要出楼的，不过只有白天能，晚上不能。”小雀把托盘隔在自己和常悦中间，“汀兰姐说你们要找刘公子，她去问人了，让我先在这儿照看着，刘公子我不知道，但客人有其他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常悦心想难怪。
小雀说完又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很快从常悦脸上掠过，落在顾尘身上，看了一会低下头又移开了，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常悦看着她：“你在这楼里做了多久了？”
小雀想了想：“快三年了，我来的时候比现在矮半头，够不着桌子，汀兰姐就教我踩着小板凳擦桌子。”
她说着伸出自己的手看了一下，“现在长大了，手也变长了，不用踩板凳，还能一次性端好多茶碗。”
常悦看着她那只手，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小孩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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