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总归是要长大的。将来你、狗子、小草,一个个都会离开这个家,去过你们自己的日子。到那时候,你娘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夜里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找不着,心里头有了苦,也只能自个儿往肚里咽,连个倒的地方都没有。”
“草儿,你要记住了,你娘这辈子活得不容易。她嫁给你爹这么多年,进了高家的门,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受过的气、忍下的委屈,都能堆成一座山了。可到头来呢?还是被你爹说扔就扔。你心里可以怨你爹,但绝不能怨你娘。是这个家先对不起她,是你爹亲手把这个家给拆散的,你明白吗?”
“做人,得讲个恩怨分明,不能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你要懂得去思考。外头的人爱怎么说你娘,那是他们的事,可你们做子女的,谁都没那个资格。老祖宗留下的话——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娘再怎么样,也是生你养你的亲娘,记住了没有?”
草儿低着头,闷闷地‘哦’了一声,小声嘟囔道:“墨墨姐姐,我没有恨我娘……”
许墨墨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嗯,姐姐知道,草儿一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可她心里头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下午她还在说她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怕她一个人拖着三个孩子,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
这话音儿还没落呢,转眼就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说起来倒也不算多严重,毕竟男未婚、女离异,搁在哪儿都挑不出大毛病来。可问题是,闹起来太难堪了。
要是私底下跟村里人打个招呼,就说两人是正经处对象、结革命战友,别人顶多背地里嚼几句舌根,笑她刚离了婚就耐不住寂寞,也就过去了。
可眼下这阵仗……
还没走到大队部,吵吵嚷嚷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大队部门前的广场上,几口破陶盆里燃着明晃晃的火堆,火舌在夜风里舔来舔去,把一张张看热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其中一道尖利泼辣的叫骂声,硬生生盖过了所有人的嘈杂,一下一下剜着人的耳膜。
“你个不要脸的娼妇!敢给老娘儿子头顶上扣绿帽子!”
“老娘还纳闷呢,你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离婚了,原来是早就在外头找好了下家!”
“你个贱货!老娘问你——那三个小崽子,是不是也都是野种?要不然怎么一个两个的,从来跟我老高家都不亲?”
“拿着我儿子的钱,在外头养汉子!老娘今天非把你这张骚皮揭下来不可!”
人群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婶撇着嘴,‘呸’地吐了口唾沫,满脸嫌弃地嚷嚷:“之前还以为是老高家不厚道,胡秀红嫁到咱们村这些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家里家外收拾得妥妥帖帖的。谁能想到,背地里竟是这种人,干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来!”
“啧,人不可貌相啊。面上看着老实,谁知道裤腰带底下是什么光景?”
“哎哟喂,你们也别全怪胡秀红了。高建设一年到头蹲在市里头,一个月都难得回来一趟。她一个年轻媳妇,尝过那滋味了,憋着不难受?谁受得了啊?”
“你们别说,我早瞧着狗子那孩子跟高建设长得不太像,倒是跟程大勇有几分神似……”
高大娘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她一把薅住跪在地上、被两个村妇死死押着的胡秀红的头发,狠命往上一扯,胡秀红疼得整个人都往上仰,衣衫凌乱,半边肩膀都露了出来。
高大娘的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贱人!贱人!老娘问你,狗子是不是你跟这个奸夫的孽种?你给我说!说!”
胡秀红哭得嗓子都哑了,拼命摇头:“我没有!我跟建设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做过半点对不起他的事!狗子和两个闺女,都是他的亲骨肉!你自个儿心里没数吗?之前那么多年我可是一直都跟你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也不过才搬出来三年啊……”
另一头,程大勇被人按在地上死命挣扎,押着他的民兵嫌他不老实,抡起胳膊肘狠狠砸在他后背上。‘闷’的一声响,程大勇整个人顿时趴了下去,一张黝黑的脸从涨红瞬间变成青紫,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吃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火堆旁一直没吭声的支书黄仁贵,喘着粗气喊道:“支……支书,都是我的错!是我强迫胡秀红的!我看她离婚了,我自个儿一直讨不上媳妇……今儿晚上刚好她从那边路过,我……我就起了歹心……”
胡秀红一听这话,猛地转过头,看着趴在地上、嘴角都磕出血来的程大勇,急得声音都劈了:“大勇哥,你胡说什么呢!”又赶紧看向黄仁贵,“支书,他瞎说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好哇!你个娼妇,现在可算承认了?原来早就勾搭成奸了!”高大娘越听越上火,对着胡秀红又是拳打脚踢,“老娘再问你一遍,狗子和那两个赔钱货,到底是不是你跟这奸夫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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