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剑气贴着湿滑的青石板肆虐开来,将周遭翻涌的灰雾绞得粉碎,夜珩握着太阿剑的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随着他往前迈出一步,靴底重重踩碎了石板缝隙里积存的泥水。
那股要将前方高台连同天道阁护卫一并劈成两半的暴戾气息,已经在这条阴暗的街道上弥漫开来,跪在泥水里的几个低阶修士甚至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闪,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墙根的烂泥,连抬头看一眼这尊杀神的勇气都没有。
苏绾反手握住了夜珩持剑的手腕,她柔软的指腹用力压在太阿剑冰冷的剑柄上,那缭绕在剑身上的黑莲业火在触碰到她掌心温度的瞬间,竟委屈地瑟缩了回去。
她往前跨了半步,整个人几乎贴进了夜珩宽大的披风里。
“杀了这几个喽啰,周太衡还能再找一批,”苏绾仰起头凑近他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拂过夜珩紧绷的下颌,“我们要拆的不是这座台子,是他们心里的规矩。”
夜珩眼底翻涌的猩红血色因为这句话而停滞了片刻,他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绾,握着剑柄的五指终于慢慢松开了些许力道。
那道已经逼近高台边缘的黑色剑气发出一阵不甘的嗡鸣,最终还是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悄然退回了太阿剑的剑鞘之中。
夜珩反手将苏绾微凉的手指拢进掌心,他没有说话,只用指腹在她手背上那道并不存在的伤痕处轻轻摩挲,动作间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与珍视。
苏绾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这条街道上的腐臭味越来越重,不远处那个负责拖拽尸体的天道阁护卫正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哀嚎,可周遭那些排队的修士却像是瞎了聋了一般,依旧将目光牢牢钉死在高台上那能换取所谓贡献点的阵盘,仿佛那才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这地方的阵法古怪得很,我们若是顶着现在的修为进去,只怕还没摸清底细就被周太衡察觉了。”
苏绾将目光从那些麻木的脸庞上收了回来,她看着身旁几个气度不凡的同伴,语气果决。
“把修为都压下去,换身不惹眼的行头,我们去底层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她随口给自己定了名号。
“从现在起,我叫苏木。”
苏绾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在夜珩坚实的胸口轻轻点了两下,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就叫叶九,记住了吗?”
夜珩垂眸看着她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指,非但没有拂开,反而将那只手也一并捉住,牢牢包裹在掌心里。
“好。”
他的回答简短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要是她给的名字,哪怕是叫路边的阿猫阿狗他也甘之如饴。
“圣尊这名字起得倒是敷衍,”谢无咎“唰”地一声收起了手里那把画满折枝桃花的扇子,用扇柄在掌心里敲了两下,桃花眼底泛起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不过也罢,既然要入乡随俗,那我便叫谢三好了。”
他说话间,随手就将腰间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扯了下来,抛进储物戒里,又故意把那身骚包的青色锦袍扯得乱了些,瞬间就多了几分落魄公子的潦倒感。
“那我便化名吴老板吧,”无心摸了摸光洁的下巴,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他身上暗红色的长袍在灵力微光中化作一件灰扑扑的棉布直裰,连头上那根玉簪都换成了最寻常的木簪,“这考核城里既然有买卖灵力的勾当,自然也少不了做黑市生意的商人。”
苏景行则一言不发地握紧了手里的长枪,粗糙的枪杆在他掌心磨出沙沙的声响,沉声应道。
“我便叫苏大。”
这位常年统领兵马的苏家大公子此刻将一身冷厉的杀伐之气尽数收敛,看起来倒真像个为了生计四处奔波的落魄武师。
五人各自催动秘法,将境界死死压制在筑基初期,原本华丽的锦衣华服也在灵力的流转下化作了破旧的粗布麻衣。
苏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打着补丁的灰布袄子,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夜珩。
这位曾经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大人,此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宽阔的肩膀把那劣质的布料撑得紧绷绷的,偏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那股子煞气,寻常修士只怕对视一眼就要腿软,哪里像是来讨生活的。
苏绾忍不住踮起脚尖,伸手替他把那有些凌乱的衣襟理平整了些。
“叶九兄弟,你这脸上的杀气若是再不收一收,只怕我们连这条街都走不出去就要被人当成刺客抓起来了。”
她凑在他耳边调侃了一句。
夜珩顺势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闷声回了一句。
“除了你,没人敢抓我。”
温热的呼吸透过粗糙的布料传到苏绾的脖颈上,惹得她一阵酥痒。
五人混入那群朝底层贫民窟走去的人流中,周遭的腐臭味越发浓烈,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里滋生出来的绝望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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