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是在梦境中，眼前这鬼气森森的一幕还是让许凝浑身汗毛竖起。
而很快，她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四肢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许凝的背后渗出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没有离开前方那两道身影，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苏荣成的潜意识困住了，眼下需要尽快思考破局之法。
她刚才出神，其实就是在想，这个梦境的核心逻辑究竟是什么。
她需要怎么去控制这个梦？
是苏荣成的回忆？抑或是他眼中的现实吗？
许凝的目光从潘蕙脸上缓缓移开，落在苏荣成脸上。
他依然站在原地，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苏荣成在现实中没有表现出任何医学背景的痕迹，但在这个梦境里，他却说自己与潘蕙结识是因为学过医的他帮助了潘蕙。
他不仅熟练地处理了潘蕙的伤口，还精准地判断出了肌腱层的深度。
但户籍档案显示，苏荣成只有初中学历，高中都没有读完。
而苏荣安才是那个读了医学相关专业的人。
许凝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拍。
如果说在苏荣成眼中苏荣安还活着，那他怎么会分不清学医的究竟是谁？
此刻在这个梦境里出现的，究竟是苏荣成，还是苏荣安？
许凝没有再纠结于那些过于复杂的逻辑，只是开始疯狂地凝聚自己的注意力。
她将视线集中在苏荣成和潘蕙身后那个空缺的位置上，在心里反复描摹着一个少年的轮廓。
不要想太多，不要分析，不要给这个逻辑赋予任何合理性，只是让他出现就好。
她的意念像是投入水中的一块石头，在梦境的表层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那道涟漪从她站立的位置向外扩散，像风吹过水面一样无声地推进，掠过了长椅，掠过了江边步道，掠过了路灯下暗淡的光晕，然后在那两道身影的身侧停顿了一瞬。
一个身影从夜色的褶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头发有些长了，被江风吹得微微凌乱。
他的五官轮廓和苏荣成有七八分相似，但眉眼的弧度更柔和一些，嘴角带着一种自然的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无忧无虑的。
“哥。”他在苏荣成身侧站定，语气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亲昵，“你们在干什么呢？”
苏荣成转过身来，看到苏荣安的那一刻，他脸上空洞的表情几乎是在瞬间就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任何防备的松弛。
“阿安，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苏荣安”耸了耸肩：“我在家闲着没事，就出来走走，正好看到你在这边。”
他说着，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苏荣成旁边的潘蕙身上，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位是？”
“一个朋友。”苏荣成说，“她受了点伤，我帮她包扎了一下。”
“苏荣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像是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自然而然地走到苏荣成另一侧，在长椅扶手上坐下来，两条腿悬空晃着。
梦境的色彩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潘蕙也重新坐回了长椅上，姿态松弛了许多。
苏荣成也在长椅上坐下来，仰着头，看着头顶那轮被云层遮了大半的月亮。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许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三个人在江边长椅上并肩坐着。
她的心跳还在微微加速，但那股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许凝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操控“苏荣安”。
“苏荣安”转向着苏荣成，声音放得很轻：“哥。”
苏荣成侧过头看着他，表情平静：“怎么了？”
“苏荣安”没有绕弯子：“哥，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我怎么不知道？”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像只是随口一问。
但许凝看到苏荣成的表情在那一刻僵住了。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苏荣安”坐在长椅扶手上，偏着头看着他：“哥？你怎么不说话？”
苏荣成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的目光落在“苏荣安”脸上，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都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阿安……”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苏荣安微微歪了一下头。
“哥，”他说，语气依然带着那种不经意的亲昵，“你怎么不回答我啊？”
“我……”苏荣成张了张嘴，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没有……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不确定，像是一个人在试图说服自己相信一件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事。
而角落的许凝却发现，“苏荣安”忽然不受她所控制了。
“哥。”
“苏荣安”突然改口：“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瞬间，苏荣成的表情终于彻底松开了。
他像是被这句话从那场无声的泥沼里拉了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家。”
苏荣安从长椅扶手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个人在江边步道上并肩走着，步伐节奏一致，像两道交叠的影子，在路灯下逐渐远去。
梦境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一层雾气正从远处缓缓涌来，沿着江面朝许凝所在的方向蔓延。
许凝没有抵抗那道力量的牵引，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周围的景象在她眼前逐渐淡去，消散成一片柔和的白光。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坐在那把单人椅上。
咨询室里的光线和刚才一样温暖柔和，她垂着眼，安静地坐了片刻，微微侧过头，看向沙发的方向。
苏荣成正靠在沙发靠背上，头微隆起微偏向一侧，呼吸均匀，像是已经彻底睡着了。
而窗边的楚承允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正落在许凝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等待。
“许小姐，”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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