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紧。
欢娘没有再看他。
她松开年轻妇人的裙摆,整个人像力气耗尽一般瘫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耸动着,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求各位夫人做主。
她哭得逼真,心里却警醒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寺里的僧人已经围了过来,几个小沙弥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香客越聚越多,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掩着嘴指指点点。
那两个妇人的丫鬟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伤着没有。
欢娘知道,这一关暂时是过了。
那三个男人被众人堵在当场,进不得退不得。
僧人还想再说什么,一个穿着深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匆匆赶来,看样子是寺里的执事。
他先扫了那假僧人一眼,又看了看地上哭成一团的欢娘,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年轻妇人立刻把方才听到的说了一遍,添油加醋地强调他们追着这位娘子不放。
她语气里带着京中女眷特有的娇横,显然也不是个怕事的人。
执事僧脸色沉下来,看向那假僧人。
“你是哪个堂口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假僧人嘴角抽动了一下。
“弟子是后山禅院那边……”
“后山禅院今日不接待香客。”
执事僧打断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去。
“你为何会在那里?”
那僧人终于答不上来了。
欢娘听到这里,哭声微微顿了一下。
她知道,接下来才是关键。
那执事僧显然不是宁王的人,否则不会当众质问。
只要她不松口,这三个人今日别想全身而退。
她心念电转,忽然又哽咽着道:“还有两个人……在后山那边……他们说要把我带去给王爷……”
执事僧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欢娘不答,只拼命点头,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执事僧立即吩咐身边的几个武僧:“去后山看住那间禅房,任何人不得进出!”
武僧们应声而去。
欢娘这才慢慢止住了哭,扶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那个年轻妇人忙让丫鬟去扶她。
欢娘起身时,腿还在打颤,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裳被冷汗浸得半湿。
她借着丫鬟的搀扶站稳,目光越过人群,快速往山门方向瞥了一眼。
楼羡还在山下等她。
她必须尽快脱身,把东西送出去。
但那执事僧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让人走了。
他转过身来,面色肃然。
“女施主受惊了。今日之事,寺中定会给施主一个交代。可否请施主到客堂稍坐,把事情经过说个清楚?”
欢娘心里一紧。
若跟他去客堂,等于留在了寺中。
东西还在她身上,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她正想着该怎么推脱,身后的人群忽然被分开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过来。
“娘子,这是怎么了?”
欢娘霍然回头。
楼羡站在人群之后,青灰色的长袍上沾着草屑,发丝也有些乱。
他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平日里的温润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双眼睛黑沉沉地压着,像暴风雨前压低了的云层。
他排开人群走到欢娘面前,伸手将她从那个丫鬟手中接了过去。
欢娘靠进他怀里的那一刻,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哪位是寺中执事?”
楼羡的声音听起来很稳,可他的手掌按在欢娘后背上,却很滚烫。
执事僧上前一步,合十道:“贫僧便是。”
楼羡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铜牌,在执事僧面前亮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道:
“楼家三公子,楼羡。今日之事,楼府自会与寺中交涉。但这几个冒充僧人的歹人,还请您看住了,别让人跑了。”
执事僧见了铜牌,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原来是楼三公子。公子放心,寺中今日一定将人看好。”
楼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揽着欢娘往外走。
欢娘靠在他身侧,腿软得几乎迈不动步。
楼羡没有催她,只放慢了脚步,半扶半抱地把她往山门带。
走到山道口时,欢娘听见身后那假僧人忽然喊了一句。
“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该碰的!”
楼羡脚步未停。
“碰不碰,看本事。”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句不相干的话。
可欢娘听得出,他动了真怒。
山道很长,楼羡没有说话。
欢娘也沉默着。
她还在他的臂弯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走到半山腰,楼羡终于开口了。
“不是让你小心吗?”
他的声音低哑,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欢娘轻轻“嗯”了一声。
“我已经很小心了。”
楼羡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沉,眼底翻涌着某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像心疼,又像后怕,还掺杂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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