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顾珩回过头，看到顾琰从殿内走出，向他走来。
“大哥。”顾珩微微颔首。
顾琰在他身边站定，也望向远处的天际，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今日朝堂上，你如此行事，确实有些冒险。”
“我知道。”顾珩没有否认，“但他自己送上来，若不趁机敲打一下，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顾琰看看四周，才轻叹口气，道：“王翦在军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仅凭款项流向的线索，很难动摇他的根基。”
“我没指望马上就能扳倒他。”顾珩的目光平静而坚定，“但只要能撕开一道口子，后续就有文章可做，现在就看谁更沉得住气。”
顾琰看着他，目光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三弟，你变了。”
顾珩低头笑了笑：“是吗？”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激进。”顾琰缓缓道，“换做过去，你会更稳妥，更迂回。但现在，你似乎急了些。”
顾珩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因为我等不了了。”
他没有说为什么等不了，但顾琰明白。
因为烈凰在归鸿关，她正在全力以赴筹建雷火营，这一切，好似是践行她与顾珩的承诺，其实，也是她竭尽所能，答谢南昭对她的庇佑。
很快，她就要返回沧澜，直面天启的铁蹄。到那时，或许将是另一番局面，南昭也要提前做好准备，必须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清除后方的隐患。
顾琰拍了拍顾珩的肩膀：“小心些。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大哥，明白。”顾珩点了点头。
顾琰转身离开，顾珩独自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他望着北方，那是归鸿关的方向。虽然隔着千里之遥，但他仿佛能看到烈凰在校场上矫健的身影，看到她对着图纸冥思苦想的模样，还有她写信时嘴角不自觉弯起的弧度。
他在心里默念。
烈凰，我真的很想你，但是现在不能留你在身边。两个月，再过两个月，就接你回来，兑现我的承诺，女战神将要涅盘重生！
……
密室中，顾珩坐在大案后，面前摊开的是厚厚一沓密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手指偶尔在某一行上稍作停顿，然后继续往下看。
沈砚站在一旁，垂手候命。
“这个陈肃，居然是王翦府上的门客？”顾珩忽然开口，指尖点在一封密报上。
“回殿下，陈肃是前年由王翦举荐，在工部挂职做的郎中。明面上负责文书整理，实际上是大将军的耳目之一。”
顾珩将那份密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指轻叩桌面。
“陈肃……他与天启商人接触的频率如何？”
“近三个月来，至少有五次会面。地点多在城东的茶馆和酒楼，每次见面不超过半个时辰，都从后门或暗道进入。”沈砚顿了顿，补充道，“据玄翼卫跟踪发现，每次会面后，陈肃都会去一趟钦州。钦州城外有间货栈，库房里存放着大批精铁锭，上面都没有标记。”
顾珩目光微冷，“对天启出售的精铁锭有限额，超出部分必须有批文。这些必然是私造，和磷晶一样，都要进黑市交易。”
“殿下明鉴。玄翼司查过那批货的来源，确是一家私营冶坊炼出的，官府备案填的用途是打造农具。”
顾珩冷笑了一声：“什么样的农具需要用上等精铁来打造？”
他没有等沈砚回答，接着说了下去：“这些精铁锭一旦流入黑市，运出边境，到了天启人的手里，就会变成刀枪剑戟，变成攻城利器……他们这些人，哪里是在图财，分明是将南昭放上天启的砧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沈砚低着头，不敢接话。
顾珩面色凝重，思考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陈肃那边，先不要动。继续监视，我要的是人赃并获，还要牵出背后之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毕竟……落雁坡的那批军械，到现在还没有人认领。”
“卑职明白！”
沈砚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殿下，还有一事。大将军府从昨日开始，加强了戒备，府外增派了巡逻人手。今日一早，出入府邸的人也比往常少了。”
顾珩闻言，冷肃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慌了。”他缓缓开口道，语气中是满意的意味，“我当众点出磷晶的事，他虽然强行稳住了阵脚，但心里已经开始不安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紫檀木板前，目光依次打量过形态各异的鹰哨。
“不可一世的王大将军，也会有惶恐的时候！他越是这样，就说明我们出击的方向是对的。”
沈砚看着顾珩的背影，也验证了自己的判断，殿下要出手了。沈砚跟了顾珩这么多年，深知自家主子的行事风格——不动如山，动则雷霆。
“殿下，那我们下一步……”
顾珩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而深邃，“等陈肃下一次与天启商人接头。届时，我要的是人赃并获。”
他又补了一句：“归鸿关那边的状况每日一报，若有任何异动，韩玉必须即刻传信。”
沈砚心中一动，知道顾珩虽然身在都城，心却始终牵挂着远在边关的那个人。
“是，卑职明白。”
沈砚退出密室后，顾珩独自坐在大案后，继续刻一枚尚未完工的鹰哨。他的动作专注而缓慢，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刀尖之上。
他已经好几日没有收到烈凰的信了。
他知道她在边关很忙，筹建雷火营千头万绪。但收不到她的信，他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感觉空落落的。
顾珩的唇角浮起一丝苦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了。
这是她离开后，他刻的第五只鹰哨，这已经成了思念她的习惯。
鹰哨在顾珩的刀下渐渐成型，他抬头看向挂满鹰哨的木板，再刻下去，就要再增加一面了。
他将刻好的鹰哨挂上紫檀木板，重新坐回大案前，拿起下一封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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