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成风并非急智之人,被徐逸之和喻辞盯着,脑海里还有一个不能提又必须提的范乐年,一时间进退两难,涨红了脸憋出一句“我想先方便一下……”
徐逸之让观竹带他去茅厕。
待屋里只有夫妻两人,徐逸之才问道:“夫人如何看?”
喻辞暗暗叹气。
简单来说,不机敏,但也不蠢。
贾成风心里揣度着范乐年与程蕙君的故事,却不至于一股脑儿全倒出来,拉扯出这么些工夫应该足够他想明白说辞了。
就是一拖沓吧,眼瞅着要把他本人拖沓出一身嫌疑来。
“心虚得很,”喻辞道,“若非高阳仵作查验了那武僧死于坠崖,我都要怀疑就是贾成风下的毒手了。”
徐逸之沉默片刻,又问:“他既然没有杀人,那他心虚什么?”
“谁知道哩,”故事编多了,喻辞也淡定多了,面不改色道,“总不能是他也以为那武僧是我的相好吧?”
徐逸之睨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话题。
而贾成风进了茅房,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那日在相国寺,他当然看到了即将出发的迎亲队伍,晓得是京城伯世子娶江南姑娘,但也就是远远瞧了一眼,并未特别关注。
他“知道”程姑娘的故事,是在认出范乐年之后。
那人明明就是范乐年却不肯承认,且脸上有一道长长的新伤,叫原本温润俊秀的书生郎生生破了相。
贾成风追上去,拉扯了好一会儿,范乐年才叹了一口气唤了声“贾兄”。
两人其实也算不得多熟,贾家有些家底,又好文气,在惠州常举办文会诗会,贾成风就是在这些宴席上认得了石山书院的一众学生,其中便有范乐年。
贾成风疑惑范乐年退学的事。
范乐年让他别问,两人各怀心思下山吃酒,贾成风酒中提了自家官司。
“家母伤心不已,我实在不忍心她如此,这才想尽一份心。”
“我听说怀恩原本在相国寺出家,就来碰一碰运气,哪知道……”
“怀恩竟然派武僧一路追来!”
“我们两人真是难兄难弟!”
许是这些话刺激到了范乐年,他顿时嗷嗷大哭起来。
“我与程姑娘两情相悦,她不嫌我家境普通,我原想着考了秀才后上门求亲,没想到天降圣旨。”
“程姑娘违抗不了,只能远嫁,我实在牵挂她,明知不应该也一路追来了。”
“我也没有别的妄想,就想好好与她道别,以后她做她的世子夫人,我还是那么一个穷书生。”
“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全是月老打了盹让我们相遇,他老人家睡醒了,我们的缘分也就断了。”
“我与她在寺中相会,多么美好,多么不舍!”
“她忘不了我,我也放不下她,几乎要殉情一道去了。”
“我怎舍得她红颜薄命?”
“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忘了她,自毁相貌,往后也不会有女子愿意与我这样的结亲了。”
“只要她心里畅快,不后悔我们之间曾经的这份情谊,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贾兄啊,这一刀伤在我身,痛在我心。”
“我今日到寺里也是为了再远远看她一眼,哪知她也瞧见我了,还让她的嬷嬷来寻我,我只得赶紧离开,也装作不认得你,免得横生枝节,叫世子察觉,那真是要害了她呀!”
“我怎么舍得害她呢?她成了世子夫人,高高在上,富贵显赫,多好的前程啊!”
“不似我们这些人,我只是个童生,贾兄比我有钱,但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被那群为非作歹的和尚欺负!”
“都纲,区区从九品,就能在地方上呼风喝雨,欺压百姓。”
“她往后无人能欺她了,一辈子都是好日子。”
贾成风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说范乐年痴情还是胆大,亦或是疯了。
待酒醒后,范乐年倒是不好意思了,连连央求他要保密,贾成风自不是个大嘴巴,当然答应了。
但两人之间有了这份秘密,一时间倒也熟络许多。
贾成风整理好思绪,回来见徐逸之和喻辞,认认真真斟酌着一句一句开口:“我先说那武僧。
我抵达高阳就想找广明大师,没想到上山的时候察觉有人盯着我,细看是一武僧,且极其面熟,我当即判断应是上丘院派来的。
我吓得拔腿就跑,他果然追了来,山道难行,他就失足掉下去了。
按理是要当场报官的,但我瞒下了,我甚至不敢去见广明师父了。
因为那武僧当时下山而行,与我截然相反,我怀疑他已经见到广明大师了,万一大师收了怀恩的好处,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于是我藏了起来,直到世子与夫人启程那日,我想着人多就混到寺中打听一番,听说衙门以坠崖定案了,又说还在调查死者身份。
我也是怕这事算到我头上来,就瞻前顾后。
也是这时,我遇上了范乐年。
他曾是石山书院的学生,我以前与他相识,此次在相国寺碰面全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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