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毕竟不是程蕙君本人,对程老爷的了解都来自于钟嬷嬷等人。
听得多了,她这个“外人”都连连摇头。
此刻以程蕙君的口吻说给徐逸之听,倒是越说越上火。
“自己铺张的排场,添上外头有心的算计,就他和继母那虚荣的性格,没几年就得把家产败光了。”
“到时候他两个儿子,哦,肚子里的另一个很有可能也是儿子,三个儿子要成家立业,两个老的要养老银钱,全找到高嫁的女儿了。”
“我是没钱,难道世子给钱?你真能养岳父全家老小?”
“你要真让伯府这么养长媳一家,别忘了你家也是三个儿子,万一次媳三媳娘家也有样学样呢?恩荣伯府有多少家底能那么耗?”
八字没有一撇的事,被喻辞说得好似明儿就要开库房搬银钱了一般。
徐逸之越听越有一种熟悉感,仔细一想,这般小事出发、拔高扩大、劈头盖脸整出个大问题来,很像朝堂上老大人们对付政敌时的“狮子大开口”。
听着有一丁点道理,实际上根本走不到那一步,偏偏说得比什么都真。
徐逸之难得听笑了,问:“‘爱来不来’是让岳父来,还是不来?”
喻辞挑眉:“父亲还把‘爱来不来’挂嘴上了?”
徐逸之颔首。
“难得世子主动多问,我自是如实相告,”喻辞摆出几分骄傲来,“就是让他来,让他白跑一趟。
我不止自己不回去,也不会让世子去,更要让整个杭府都知道他亲自来请都没把我们请回去。
他丢人了,就晓得低调些,别人也不会积极设局给他跳,哄他银钱。”
要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程家原本的主心骨是老乡君,她老人家在,维持住了程府的贵气体面,也让程老爷为人行事不敢太造次。
乡君一走,贵气没有,程老爷却还记挂从前的体面与威风,甚至变本加厉,连带着他那两个儿子都是纨绔做派。
程蕙君与父亲继母的矛盾,不止来自于母亲病故后父亲立刻续弦,也有与他们想法上截然不同带来的无法融洽的隔阂。
在喻辞看来,程蕙君天真,却一点都不虚荣。
她看上个书生,全然不管对方是什么出身。
一根花簪,款式虽不差,但做工用料极其普通,远不及程蕙君妆匣里的首饰贵重,但她贴身藏着,十分珍惜。
她厌烦京中赐婚,不想做世子夫人,一心奔着自己认定的生活走。
喻辞顶替了程蕙君的身份,其中固然有“不能回去被拆穿”的考量,但同时,也是遵循着蕙君的想法。
不想让程老爷和吕氏靠着这门嫁女的“生意”在杭府风生水起。
见喻辞说得极其认真坚定,徐逸之愈发确定她在娘家过得不顺心。
也不奇怪。
他自己是嫡长子,自小经历就与众不同,夫人作为女儿,失去母亲与祖母后,想要在家中取得什么,更是要又争又抢。
而争抢得多了,性格难免锋利尖锐。
即便嫁人后离开了娘家,一旦遇着程老爷的事,立刻又张牙舞爪起来。
思及此处,即便先前早就表态过一切随对方决定,徐逸之还是又说了一遍:“随你,不想回去就不回。”
“世子还是这般好说话,”喻辞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支着腮帮子看着徐逸之道,“世子可千万不要生出‘人不回、东西送去’的念头,若是真嫌银钱多没处花,不如给我,我给你花别处去。说起来,我在相国寺丢了一千多两我还心疼呢!”
徐逸之的回答很简单:“不会。”
喻辞听懂了。
说的是不会送东西去杭府。
目的达到了,她也不和徐逸之斗什么“不会给我花”之类的嘴,她又不稀罕银钱。
喻辞真正关心的始终是自己的调查和复仇。
“世子打算何时返京?”她问。
徐逸之思考了一会儿,道:“怀恩和一众僧人交由韩大人处置,府衙官员等朝廷后续安排。
衙役找到了那位师太的遗体,上丘院扩建的部分拆得差不多了,后续由许家整理,家庙部分暂由悟简师父主持。
惠州僧纲司之后由谁担任都纲,殿下那儿应当有所考量,这事我不插手。
惠州这里没有要紧事了,再休整一两日便可启程。”
喻辞有数了。
她打算再去一次上丘院。
马车上,小扇顺了顺心口,小心翼翼问道:“夫人,这一次算是过关了吧?”
喻辞笑道:“他这趟无功而返,怎么也得消停些时日,我看继母生产后,他们都不会着急上京了。”
钟嬷嬷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今日,程老爷在惠州亲自“见”过夫人了,以后再有什么问题,都能以此多掰扯两句。
再者,钟嬷嬷也和胡泉面对面谈过内情,说清楚了想法,也就不用担心家书上太过隐晦,家里人没看懂做错了安排。
钟嬷嬷感叹了声,道:“世子性情内敛稳重,但相处久了也好说话,想想在相国寺时,夫人问他何时进京,他就只说有事在身,事妥了让高管事来递话,现今倒是能具体与夫人说说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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