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缚雪倏然起身，抬手把桌上的酒瓶砸落。
热闹的四周霎时间鸦雀无声，连同顾景文在内的所有人，都胆寒地立在原地，不敢作声。
他却走到沈清窈跟前，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温和地说道：“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吭声。怎么会这么傻？”
沈清窈的眼眶红了起来，眼泪不听使唤地往下流，忍不住抱住了应缚雪的腰，埋首在他的胸膛上，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我以为你会骂我，会讨厌我。我给你丢了脸，我好没用。”
她沦落到这样的境地，本就是倍觉屈辱的。
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因为她想好了要接受一切的后果。
应缚雪要怎样跟她算账，哪怕是羞辱她，让她名声扫地，她都认了。
甚至连从头再来的勇气，她都打算要开始酝酿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还在安抚她的情绪。
她反而没办法冷静下来了。
“我是被骗过来的，”她哽咽着小声解释道，“我不知道会这样，他们好龌龊，坏人好多，他们把我当成了兑换利益的工具。”
应缚雪的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拿起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赤裸的双肩上，又捧起她的脸，将她脸颊上的泪珠一一吻尽后，又似是轻描淡写道：“他们会付出代价的，做错事情的人不是你。现在……”
他朝着刚赶过来的孟新允点了点头，又收回目光，注视着沈清窈，说道：“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沈清窈的理智稍稍回拢，对于应缚雪可能会识破她身份的恐惧感，又一次诞生了。
方才发生的冲突，让她本能地对他产生了依赖，一时间并不愿意让他也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连忙应了下来，又仰起脸看向她，轻声说道：“你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他们能欺负我，肯定也会找机会欺负你。”
应缚雪笑了起来，没有去跟她解释那些人根本没资格算计他的事实，而圈子里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只是认真地答应了下来，哄道：“好了，司机应该在门口了。我都听你的，回家休息了。”
他拦腰抱起沈清窈，将她的面容有意遮挡住，径直穿过大厅离去。
直到他走后几分钟，厅内才恢复了一点生气，却是一个个过来跟顾景文打招呼提前要走，甚至还有直接一言不发离开了的。
几乎是转瞬间，方才热闹欢快的气氛冷清下来，除却刻意留下来的孟新允外，就只有顾景文和段则五这两个当事人在场。
顾景文勉强提起精神，小心翼翼地问道：“孟助理，您看这事儿，我该怎么去处理，应先生才能消气？”
“你得罪的不是先生，而是那位，”孟新允冷淡地说道，“你怎样做，先生根本就不在意。”
“她觉得开心想玩，先生就会陪她做戏。游戏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叫停，都是她说了算。”
难怪沈清窈还能顶着徐敬西未婚妻的头衔四处活动，甚至于跟应先生的关系都没有传出半点。
原来是她不愿意。
顾景文一时恍然，心知肚明地说道：“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登门向那位赔礼道歉。她的身份……我也会勒令这些人，不要传出去的。”
见孟新允点头，顾景文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夜把八仙过海的泰山玉雕刻从拍卖品中去除，又挑了好几样昂贵的珠宝首饰包好，连带着段则五满头大汗送来的那些一起，提早去往了应缚雪的住处。
这时天刚蒙蒙亮。
沈清窈昨夜情绪激动，睡得太晚，没有早早起身，而是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应缚雪在她出声同意后，将一杯柠檬蜂蜜水递到她手里，关心道：“头还晕吗？还是不舒服的话，我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
沈清窈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了，只是有些乏。另外……”
她抬起眼看向他，问道：“昨天回来之后，你都没有问我具体的事情经过。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他比她更恐惧，更心虚！
那个该死的顾景文差点毁了他的计划！
但他不能说出口，只能低垂着眼睫，温声解释道：“你跟我提及，你是被骗过去的。这样的经历，一定很让你难受。我不希望你不开心，所以过程反倒是无足轻重的。”
“皎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笑道，“顾景文过来了，想当面跟你赔礼道歉。你要见他吗？”
“他……”
沈清窈犹豫了片刻，问道：“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拍卖会的主办方吗？”
“是，”应缚雪趁机解释道，“我昨天去那种场合，也是想提前看看拍卖品名单，没别的意思。性和爱，在我这里，不可以分开进行。”
沈清窈怔了怔，心底涌出一种几乎是战栗的情绪来。
她敏锐地意识到了，他是在委婉地向她告白，且无关于身份。
但她终究没敢回应，而是转移了话题，说道：“我想问一下他，关于那尊雕像的事。”
“他把雕刻品带过来了，”应缚雪话语里的内容冷酷至极，“若非如此，他连在门外侯着的机会都没有。”
他边说话，又替沈清窈挑了一件偏日常的衣服递过去，耐心在门外等她换好出来后，才握住了她的手，让人去把顾景文叫到了会客室。
沈清窈进门的时候，顾景文脸色苍白又局促不安地站在桌前。
比起昨夜的风流肆意，他明显憔悴了很多，见到她进来，连忙赔笑道：“昨天是我的不对，这些都是我带来的赔礼，我恳请您能够原谅我。”
沈清窈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桌面上包装精致的所谓赔礼，打开了最大的那一份。
墨玉雕成的八仙过海，当即出现在她的面前，坐着芭蕉扇的铁拐李，倒骑驴的张果老……雕工精湛，巧夺天工。
她终于达成了心愿，却有些意兴阑珊。
顾景文道歉，并不是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而是因为应缚雪。
“他不会为难你，”她平静地说道，“你以后，也不要再为难别的女孩了。你待自己的妻子千好万好，是拿她当自己人看。
但别的女孩也是人，不是畜生，哪怕出身再差，她们也都有自己的意愿。良为娼的事情，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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