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
成年女人的嗓音在浓雾中传出。没有任何变声设备的加工,原原本本的真声。
陆宴背脊一僵,听见这道五年来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嗓音,身体完全凭借本能朝前扑倒。
苏棠单脚蹬地,借着西装下摆的掩护,人已经飞身跃出。长腿带着风劲,一脚踹在绿洲机械的侧翼承重轴上。
位置偏了。
切割锯擦着陆宴的肩膀过去,重重劈进前方的铁桌边缘,溅起一片火星子。
苏棠顺势落地退后两步。
手背还是被锯齿的侧边擦到了一块皮。划出一道口子。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往下掉。刚好砸在底下的青铜残根边缘。
那些蓝色的粉末遇到这些液体,亮度直接拔高了一个档次。
陆宴转过身。
眼前的蓝雾被他挥开大半。视线锁定在前方。
披散的长发。深灰色的西装。光脚踩在地砖上。
就是这张脸。
五年了。找遍了所有黑市,端了十几个财阀的据点,全都没影子。现在人就活生生站在这里。
“你还知道回来?!”
沙哑的质问里透着狠戾。
他跨步上前,一手扣住她的手腕,骨节死死卡着她的脉门。只要她挣扎,随时准备卸掉这个关节。
抓到了。这次就是打断腿,也休想再走。
苏棠被他拽得往前跌了半步。这男人的力气越来越大。
不好。
皮肤表层开始冒起红点。体温急剧往下降。刚才强行催化出来的药效撑不了多久。顶多再过一分钟,她就会变回小孩。
要在陆宴眼皮子底下缩水,底牌全都要被掀干净。
苏棠去推他的肩膀。纹丝不动。
这死脾气还是跟五年前一样轴。
她手腕一翻,另一只手从西装兜里掏出刚才从间谍尸体上搜来的半个青铜面具模型。直接拍进他手心。
“别当个傻子被绿洲财阀耍了,破译它!”
趁他去接模型的空挡,她提膝撞向他大腿外侧。
陆宴只能侧身避让。
手腕上的桎梏松了半分。
苏棠借力抽手,整个人往后倒,顺势翻滚进屋子深处最浓的那团蓝雾里。
走。
陆宴攥着那个发寒的模型,大步追赶过去。“苏棠!”
雾里传出扑通的落水声。重物掉进了管道里。
排污管道的闸门被人拉开了。
顶部的排风扇开始满负荷运作。通风系统强行抽散毒气。
视野恢复清明。
陆宴站在管道口旁边,水面还在荡起一圈圈波纹。
人没影了。
他转过头,扫视整间屋子。
地上扔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
布料中间拱起一小团,一抖一抖地乱动。
陆宴走过去,手还在发抖,一把掀开衣服。
七岁的小苏棠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原本的小风衣全烂了,只剩下一套不合体的里衣。光着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
眼泪挂在脸上,小嘴一撇。
“那个妈妈好凶……”小苏棠用手背抹着眼泪,指着排污口,“她脱了衣服扔给我,抢了我的糖,然后跳下去了。”
哭腔十足,肩膀还配合着一抽一抽的。
陆宴盯着她看。没有接话。
苏棠心里打鼓。药效退得非常及时。接下来只要咬死不承认,把黑锅全扣在跑掉的妈妈头上就行。绝不能松口。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平端着枪冲进屋里,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宴手里的西装上。
他看了看地上光脚的小孩。
周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屋里有焦糊味。
“老大……”周平指着旁边的金属审讯桌。
被陆宴扔在桌上的那个青铜面具模型,正往外冒着热气。表面的纹理全部亮起红灯。高分子合金桌面被它硬生生烫出了一排字。
定位代码正在发烧。
周平凑近一看,头皮发麻。
字迹非常清晰:市中心,绿洲生态塔负一层。
这是挑衅。明目张胆的挑衅。
陆宴把西装抓在手里,捏出深深的褶皱。
线索送上门了。
他拿起桌上发烫的模型,转头看着地上装哭的小丫头。
刚才抓她手腕的时候,手感很熟悉。是个成年人的骨架。
他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虎口。
那里沾着一点血。
很新鲜。
那个女人受伤了。
可是地上的小孩手上干干净净,一条伤痕都没有。
陆宴闭上眼睛,牙齿咬出响动。
“K。”他在嘴里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五年。她回来抛下一个坐标,又丢下一个烂摊子,从水管里跑了。
把所有人当猴耍。
“周平,盯着她。”陆宴把模型丢进周平怀里,“调一队人,全副武装。去生态塔。”
小苏棠把头埋得更低了,挡住快要绷不住的表情。
绿洲财阀在生态塔底下藏了什么,她很清楚。这个坐标是五年前留好的暗门。现在被激活,说明那边有动作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