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皓晨说得没错。
这一次驱魔关的秋季战场结束得异常迅速，虽然是以人类的惨败作为最终的结局，例如驱魔关城墙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例如光耀天使团几乎全军覆没，连团长李元立都战死在落霞峡谷，但魔族在攻破关口之后，竟然没有继续推进。
魔神皇枫秀亲自现身，在驱魔关上空停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转身离去，此后，连那三尊魔神的空缺也没有被新的魔族部队补上，仿佛这场声势浩大的秋季征战，在达到某个不为人知的目的之后，便被魔族高层轻描淡写地放弃了。
驱魔关的守军在高度戒备中度过了整整四天。
第四天清晨，来自骑士圣殿的增援部队终于抵达，整整两个精锐骑士团，共计六千余人，然而当他们严阵以待地进入驱魔关，准备迎接魔族下一波攻势时，却发现关外一片寂静，连一个魔族的影子都没有。
甚至比大战之前还要平静。
更让驱魔关掌权者们脸色铁青的是，战后统计的结果显示，这一次驱魔关的人员伤亡和物资损耗，竟然比往年那些持续了整整三个月的拉锯战还要少，少了整整三分之一。
而绝大部分的伤亡，都集中在那支被派去埋伏魔族运粮队的光耀天使团身上，换句话说，如果不是那次伏击行动出了问题，驱魔关今年的损失甚至可以控制在极低的水平。
这个结论让驱魔关高层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闷了好几天，没有人能解释清楚魔族为什么会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突然撤退，也没有人能说清楚那位神秘的月魔族指挥官到底在图谋什么，甚至也没人说得出，这次战役他们究竟是胜了还是败了。
但无论如何，战争确实结束了。
持续了半个月的等待与戒备之后，驱魔关终于确认魔族短期内不会再发动进攻，于是提前结束了本届新晋猎魔团的试炼任务。
虽然这一次的试炼并没有达到原本预期的效果，原计划三个月的实战历练被压缩到了不到两个月，期间还经历了一场远超新晋猎魔团应对能力的攻城战，但没有人能否认，这批新晋猎魔团成员所见过的世面，已经远远超过了前面任何一届的前辈。
毕竟，甚至连许多王级的猎魔团都未曾见过魔神皇的尊容。
离别那天，圣月亲自站在驱魔关的城门口送行。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脸色也比受伤前憔悴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而有神。
他站在晨光中，看着面前列队整齐的新晋猎魔团成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
“这一次，驱魔关能守住，不全靠我们这些老家伙，你们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年轻的面孔上扫过，最后在龙皓晨和月瑟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有多说。
值得一提的是另一件喜事，采儿的视力，在这一战之后奇迹般地恢复了。
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原因，也许是生死关头的灵力突破刺激了她的血脉，也许是轮回灵炉在她体内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共鸣，这一切，都只有刺客殿自己知道了。
于是，时隔一个半月，所有新晋猎魔团成员乘坐着返程的飞艇，重新回到了圣城。
月瑟一回圣城便好好地休息了一番，一觉醒来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巨大一张帅脸。
月瑟刚睡醒，脑子还是嗡嗡的，他淡定地盯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看了一会，才说道：
“师父，你不能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突脸，很吓人的。”
“不错，有进步。”伊莱克斯悬浮在半空中，双臂抱胸，目光落在月瑟那张平静的脸上，“换做以前，你已经被吓得跌落下床了。”
月瑟仰起头，看着飘忽在空中的伊莱克斯。
每次他心里有事的时候，都会在她身边迅速飘来飘去，要是没事，他就会靠得特别近。
“怎么了？”月瑟靠在床头，
“我预期的没有错。提前攻破驱魔关，驱魔关的伤亡人数反而比往年持续三个月的拉锯战要少得多。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伊莱克斯没有接她的话。他飘到窗边，又飘回来，来回转了两圈，才停下，目光落在月瑟脸上：“但你做了这一次，日后身份若是揭露，就完全不可能再回到人类这边了。”
月瑟愣了一下，随即歪了歪头：“我没想过回来。”
伊莱克斯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没想到月瑟的心竟然如此冰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在人类这边用你母亲留下的关系和资源，成长了这么久，到头来，你选择的却是魔族？”
月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可是，当初是我的母亲把我留给魔族的。”
伊莱克斯沉默了。
月瑟继续说了下去：
“我以前以为，母亲是被父亲欺骗了，或者她在人类这边处境艰难不得已才把我交给父亲。但这些年在人类世界行走，我看着，她在魔法殿地位超然，手握重权，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父亲的真实身份是月魔神。她知道，她还是把我交给了他。所以我没有什么可纠结的。”
伊莱克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瑟仰起头，目光越过伊莱克斯，望向窗外圣城灯火辉煌的夜景，声音轻却坚定：
“师父，我的规划从来没有变过在，第一步，成为九阶。第二步，继承月魔神之位。第三步，挑战魔神皇。第四步，成神。”她收回目光，看向伊莱克斯，“我是来成为这片大陆第一的，不是来站队的。”
伊莱克斯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女，心中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忧虑。
最终，他缓缓开口：
“那日后，你必然会揭露身份。届时，你将背刺所有真心待你的人。”
月瑟没有犹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
“这是当然的。”
伊莱克斯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他恨透了突然的背叛。
可是当他站在必定会背叛的那人面前，看着她的想法的时候，又觉得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最终，他没有再说一个字，灵魂虚影逐渐变淡，没入了那枚玉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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