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高挑,比诺亚还高出小半个头。
一头深蓝色的长发用一根旧发绳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发梢微微卷曲。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连衣裙,裙摆沾了一点灰烬荒原特有的黄沙,脚上是一双平底凉鞋。她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口露出一卷羊皮纸的边角和一截墨水瓶的瓶颈。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她看着诺亚,表情里有一点尴尬,又有一点期待。
诺亚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滑了一点——她很高挑,身材纤细,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平坦得像灰烬荒原晒干的盐碱地。年纪轻轻就有飞机场,挺富有的。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感觉一道带着杀气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芙洛拉的微笑没有变化,但琥珀色的眼睛里跳起了一簇危险的亮光。
她抬起右手,握成拳头,干脆利落地砸在诺亚头顶。
“咚”的一声,闷响在广场上荡开。旁边的鸽子被惊得扑棱棱飞了一片。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芙洛拉笑眯眯地问,声音甜得像加了蜜,拳头还搁在诺亚头上没有挪开。
诺亚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一个刚下界的神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穿凉鞋都会硌脚,打起人来倒是一点不含糊。他蹲在地上缓了两秒,闷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真的?”
“……真的。”
芙洛拉收回拳头,重新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表情恢复了刚才那种温和无害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诺亚从地上站起来,揉着头顶,心想:这位神明大人不仅平胸,力气还挺大。
他没敢说出来。
诺亚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头顶那个包还在隐隐发痛。他揉着头皮,偷偷瞥了一眼芙洛拉的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劈出那种力道的凶器。
“走吧。”芙洛拉已经把帆布包重新挎好,凉鞋在石板路上踩出轻微的啪嗒声。
“去哪?”
“公会。”她说,“签约手续还没办完。米莉那边还有几张表要填。”
诺亚跟在她身后。芙洛拉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等他指路——显然她已经把来时的路忘了一半。诺亚叹了口气,走到前面带路。
公会大厅里的人比下午少了一些。米莉还坐在那个新晋神明登记处的窗口后面,手里端着半杯凉掉的茶,看见诺亚和芙洛拉一前一后走进来,把杯子搁下了。
“赐福完成了?”米莉的目光在诺亚手背上那个淡淡的灯花印记上停了一下。
芙洛拉点头。诺亚也点头。
“行。眷族成立最后一步——命名确认。”米莉从文件堆里翻出下午那张登记表,推到芙洛拉面前,“眷族名称栏还空着。你想好了吗?”
芙洛拉低头看着那张表格。灯火、庇护、旅途——这三个词在权柄栏里安静地排列着。
她拿起笔,在眷族名称栏里写下了几个字,然后把表格推回去。
米莉低头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抬起。“‘灯火之途’?”
“嗯。”
米莉在表格上盖了公章,把附魔金属牌的新登记信息录入完毕,然后将金属牌还给诺亚。
银色的牌面上多了一行刻痕——眷族:灯火之途。等级:Lv.1。恩惠:灯火之庇护。复活次数:10/10。
诺亚接过金属牌,翻了个面。
背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片干净的银色。
他想起芙洛拉在路上说的那句
“你的约定,就是我的约定”,
把金属牌塞回怀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从公会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广场上的油灯被逐一点亮,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一个个摇摇晃晃的圆圈。芙洛拉站在公会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灯火发了片刻的呆。
“我在神界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能看到很远的地方。看得到沙漠,看得到森林,看得到这座城。但看不到这些灯。”
诺亚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芙洛拉收回目光,笑了笑。“走吧,找个地方住。”
芙洛拉眷族——“灯火之途”——的驻地,目前就是旅店里这间单人房,面积大约十二平方米。
靠墙一张木板床,墙角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搁着半截蜡烛和一个搪瓷水杯,窗户正对着隔壁面包铺的后墙,阳光永远照不进来。
诺亚把唯一那张床让给了芙洛拉,自己在门边打了个地铺,铺盖是跟老板借的两床旧毛毯,一股陈旧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诺亚被万铸商会的锻炉重锤敲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芙洛拉正坐在床边低头翻她的帆布包,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一卷羊皮纸、一瓶墨水、一支羽毛笔、一个针线包、一个装饼干的铁盒子、一截蜡烛、一小袋金币。
她把金币倒在床上数了数,不太多,但够两个人过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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