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下旬,临近月底,广州、深圳、香港三边的风声越来越紧。
内地所有沿海边防,天天巡逻,哨卡扎堆,海边路口全是站岗的武警,三步一查、五步一问。
普通人别说偷渡,就算靠近海边多看两眼,都会被拦下来盘问身份、登记行踪。
这周周六下午,天阴沉沉的,海风刮得人脸皮发紧,海浪一下下狠狠拍在礁石上,声音特别响。
周小光换了一身最普通的深色休闲衣,头发理得干净,身上干干净净,啥东西都没带。
他站在深圳偏僻无人的海崖边上,双脚稳稳扎地,身子笔直,脸上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一点慌张。
旁边的周江湖来回踱了两步,不停抬头扫视海面、扫视远处路口。
他眉头微微皱着,双手时不时抬起来搓一下掌心,看着神色紧绷。
他常年跑深港灰色路子,知道偷渡海路再熟也有风险,海上有巡逻快艇,随时可能撞见。
周江湖停下脚步,侧身凑近周小光,压着嗓子说话,语速很快:
“等下坐大飞过去,我全程跟你一起。
真要是撞见巡逻、撞见突发情况,你别吭声、别乱动,所有事我来扛。
我跟这边地头蛇打了多年交道,面子、关系、路子都够,我能挡得住。”
说完这话,他抬手朝远处海面比了个极短的手势。
远处隐蔽海面,一艘改装黑色大飞快艇,熄着大灯,只靠惯性慢慢滑过来。
开船的是大佬手下常年跑私线的老手,技术老练,胆子极大,专挑无人海域走。
两人弯腰低头,踩着湿滑礁石,稳稳坐上大飞后座。
刚坐稳,驾驶员二话不说,压低引擎转速,快艇贴着海面低空窜出去。
船身颠簸得厉害,浪花疯狂往船板上砸,海水溅得满身都是。
整条船全程不开灯、不发声、不靠近主航道,专挑礁石多、视野偏的盲区跑。
一路走下来,真的是运气爆棚。
前后二十多分钟航程,连半艘巡逻船、半点巡查人影都没撞见。
大飞稳稳停在香港新界一处无人荒岸。
两人先后下船,踩上香港土地的那一刻,周江湖长长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一卸,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大半。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海水,扭头对周小光低声道:“成了,安全落地。”
他在前头带路,步子走得稳、走得熟,一看就是常年往返两地的样子。
一路避开居民区、避开治安岗亭,专走小巷窄路,带着周小光直奔大佬的隐秘据点。
据点房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留一盏暗黄的灯。
香港黑道大佬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神情懒散又威严,看见两人进门,只是眼皮淡淡抬了一下,不笑不怒。
周江湖进门立刻上前,姿态放得客气又恭敬,主动递烟、主动点火,动作熟练到位。
“大哥,辛苦你提前安排。”
大佬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开口语速慢悠悠的:
“底子我早就给你铺妥当了,户口、村里备案、居留记录,全部替你弟弟挂在系统里,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等下办手续,统一一口咬定——外出多年,身份证不慎弄丢,回来补办证。
别的一句别说,多一句都是多余。”
说到这儿,大佬抬眼扫了周小光一眼,嘴角微微一挑。
“也是你们运气好,这死的小子,还差不到一个月才满十八周岁。”
周江湖身子微微一顿,眼神瞬间亮了,脸上不自觉露出庆幸的神色。
他混地下这么多年,太懂这里面的规矩。
九十年代香港,未成年人档案审核极松。
年纪小、长期离家、证件丢失、失联多年,都是最常见的理由,官方根本不会深挖细查,也不会走访核实。
换成成年人,层层盘问、层层核验,破绽极多。
差这一个月未成年,直接把所有风险全部抹平了。
大佬继续开口,语气平平:
“尸体、现场、知情人,我这边全部处理干净了。
社团内部全部封口,没人敢乱说话,案子彻底压死,警署半点记录没有。
从今往后,世上再也没有那个火拼死掉的后生,只剩你弟弟这一个活人身份。”
整件事从头到尾,打点关系、压命案、处理尸体、封口社团、替换档案、疏通户籍窗口,每一步都要砸大钱。
这笔开销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天价数目,大佬平时做这种灰色买卖,从来都是狮子大开口,一分情面不讲。
但他跟周江湖合作太多年。
周江湖常年帮他在内地销赃、走货、清库存、打通地下渠道,是他最稳定、最靠谱的长期搭档。
大佬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摆了摆手。
看着周江湖,语气随意:
“咱俩常年搭伙赚钱,以后渠道还要一起用、一起发财。
这次我不赚你黑心钱,所有环节,只收实打实的成本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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